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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1-9-14 11:0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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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gh,你终于出现了~~~~~~~
乳房
温瑞安
这世间的热心人、热血人,
因曾受过挫、受通伤,
是以,就算在帮人、
助人、爱人之际,
也依然是冷冷漠漠,
装得冷冷淡淡:
不是只动心不动情,
就是只动情不动心;
就算动心动情,
也得要不动声色。
虫二无边
肉肉肉肉肉肉肉……床上竟会有那么多的肉!
那是血肉!.
---切成一块块、切得一片片的冒著鲜血的肉!
血肉并不算奇。
但这些狠藉怵目的肉,不是放在锅中,不是放在厨
里,而是放在床榻上!.
一滴滴的血
一堆堆的肉。
最令人诧异的是:竟然有三四条色彩斑斓的鱼,自鱼缸
里爬呀爬的(不是游,而是像虫一般的屈曲著身子又放开
--爬)爬到竹床上,大肆啃吃那些肉块。
说来更奇,那些鱼,身体不及一个巴掌大,有的比一只
拇指头还小,它们大曰大曰的吃了那么多的肉,但肚子一点
也没有鼓起,亦不见发胀,令人想不透它们把肉都吃到那里
去了。
当鱼吃够了肉,又爬回鱼缸里。
鱼缸当然有水。
--但那是一种特殊的水。
不会动的水。
不能游的水。
--冰。
结成固体的水就是冰。
冰当然冷。
可是这些鱼似不怕冷。
它们自行爬人了[ 冰缸] ,一钻,就钻进冰里,然后立即
凝结了似的,一动也不动,而那破冰处也即行奇异地凝合起
来:它们就嵌在冰块之内,清晰可见,活像自古以来一直都
存身在那里。
--- 这是什么鱼?
能爬、吃肉、住在冰里?!
看到这里,灯就灭了。
房间又回复黑暗一片。
这本来就是间[ 暗屋].
--- 伸手不见五指但自己的性命随时得拿捏在别人手里
指掌间的「暗房」!
冷血的伤口又在恶化。
他的伤口从会移动、扩大、繁殖,到会笑、会骝、会骂
人,甚至变成了一张鬼脸,到现在,它们还让出磨牙的声
音,稍加留意,便会发现这些「伤曰] 正在咀嚼著咬噬著它
周边霉溃中的血肉!
[ 妈呀!」但巴旺叫道,[ 这是什么毒,可怕得要爆炸!」
小刀小骨和梁大中、但巳旺都不敢再等。
目前冷虚的伤显然已不能再等。
他们直赴第二座山:
暗房山。
--- 这四房山山势奇特,就算他们要到第三座山[ 酒房
山」去找温约红求医,但也一定得先经过第二座山[ 暗房
山」。
既然经过暗房山,小刀知道[ 老字号」温家也有一个高手
住在「暗房里:
虫二大师。
小刀决定先要一探虫二大师。
--- 说不定[ 三缸公于」温约红不肯医?
--- 说不准虫二大师能医?
不管如何,他们叩响了[ 暗房」的门。
门开的时候,扑来一片黑暗。
直至主人掌灯而出,他们才看清楚屋里的情形:
在目睹了[ 心房」之后,但巴旺已怪叫不已:[ 天啊!]这
是什么房间,真可怖!」
现在他[ 有幸] 目睹了[ 暗房』。
[ 我的妈呀,我的天啊!」这回他震怖地喊了起来,[ 天
下有这种地方,大恐怖了!」
他总是夸张一些。
幸亏阿里没有来,他连看到一只鸟飞过都得[ 啊] 一声的
人。
所以但巳旺见没人跟他答理唱和,也颇觉寂寞。
夸张的人从来怕的是寂寞。
开门的人见是小刀,立刻燃灯。
烛光推开黑暗。
于是,他们就看见了:
吃肉的鱼、养鱼的冰,还有这掌灯的人,竟是一个只见
他的脸却怎么也瞧不见他腰身的老和尚!.
和尚的脸在惨澄色的烛光里,就像一团蠕动著的白坭。
小刀明明已吓得用力的抿看唇,但仍强自镇定,必恭必
敬的上前叫了一声:[ 虫二大师,我是小刀。』
当小刀离开[ 心房】要赴[ 暗房』之际,曾事先告诫过他
们:[ 主持暗房的是虫二大师,他早年自命风流,到了晚
年,只怕脾气要比八九婆婆更古怪。』
但巳旺几乎又要叫[ 妈呀] 了。
--- 一个八九婆婆已古怪得教他受不了了,何况还有个
什么虫二大师!.
他真深憾他那几个结义兄弟没跟他一道前来,不然,就
有闹子可瞧了;也罢,让他日见面之际,他倒有说不尽的惊
险情节、谈不完的奇闻异事了.
[ 什么虫二?这种古怪的名字,不如叫「虫一」!』他那
张口一朝不损人便准得睡不著。
梁大中笑了。
你把风月去掉了旁边,看看是什么字?[ 梁大中提
醒他,[ 小刀姑娘不是说过吗,此人早年自命风月无边,光
从名字,就知道他确是「无边风月」了。却不知何故,壮年
时得了一场病,他从此远离武林,躲在「四房山」的「暗
房」里收藏毒物性情乖僻,也不知他因何如此。]
--- 原来如此。
但巴旺恍然大悟的说:[ 装模作样。]
小刀忙道:[ 待到了「暗房」,你可不要乱说话。]
但巴旺吐了吐舌头,又露出了他那三只锋芒毕露的金牙。
一路上,他对小刀的话,无不言听计从,唯唯诺诺,咿
咿哑哑。
小刀叫他不说话,他就不说话。可是在见著虫二大师之
前,他还是可以说话。.
他一向小事大夸张成了习惯,何况一上了[ 暗房山] ,明
明好端端的大白天,却成了天昏地暗,但巴旺不小心一脚踩
人烂坭里,登时又哇哇大叫:
[ 他妈的你奶奶的这是什么鬼地方伸手不见脚趾我去你
老子的娘……]
梁大中[ 嘘] 了一声。
但巴旺不明白。
他居然还说:『嘘什么嘘,我又不是在骂你,我是骂他
个黑抹抹乌漆漆的算什么……]
梁大中小声的道:[ 我没关系。这儿有小刀姑娘。]
这回,但已旺是会意了梁大中的言诠。
不幸,他又在灰暗中踢著了一颗大石头。
他又忍不往破口大骂。
骂之前,忽然瞥见梁大中的眼神,于是连忙改了口:
[ 我华山你的昆仑山!.这儿敢情是一年三百六十四天没
出过太阳不成?他崆峒派的!满山都湿漉漉的尽是青苔!我
峨媚派他的嵩山!]
」
小骨大奇:[ 你干什么?]
但巴旺说:[ 我在大骂。]
小骨更诧:[ 你骂的是什么?』
但巴旺道:[ 你要我细说从头么?]
梁大中忙截道:[ 不行。你这种骂法,小刀姑娘还是听
得心里分明。]
『哦!那是我们「五人帮」的骂人法;[ 但巳旺嘻嘻笑
道:「我还有我自己独树一帜的骂法。]
话未说完,他已扑通一声翻落下小潭里。
[ 哗啦』一声,他那颗黑得发脸不分的头,刚自水里冒出
来,就听他骂道:
[ 我女女他的D,xx你的。,口口$$^^ &&((。』
这次,小刀、小骨、粱大中一齐问他:
[ 你说什么?]
但已旺见小刀也凑过来问,不好意思明说,只好一面抹
去脸上的水渍,一面道:[ 我是说嘛……山清水秀太阳高,
好呀好风飘……酒肝徜卖无……』
[ 山清水秀?太阳高?] 小刀望望昏昏的天、暗暗的地,
觉得眼前这个湿漉漉的黑个儿,敢清是刚从天外那颗的辈帘
星一不小心掉落下来的。
有但巴旺在,一路上便不觉惶惑,更不愁寂寞。
--- 有一个但巳旺,已这般热闹,[ 五人帮] 要都斋全
了,那还了得?!
在灰黯得伸手只见八指的天色中,进入[ 暗房] ,在这个
外面黑得无法无天、里边黑得难以想像黑可以放肆到这样子
的房子前,敲了老半天门,门依然不开,像里边的人早已死
了七八十年似的。
到最后,小骨叫了一声:[ 痰盂一出,号令天下,黑白
二道,莫敢不从。」
这回是但巳旺诧问:[ 你叫什么?]
门却[ 哇」的一声开了。
像一声人的惨叫。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 暗房] 内的情况:
还有那个站在门曰脸像涂了一层自垩的老人。
--- 虫二大师。
至寒著声音问:[你们来干什么我的毒是拿来收藏
的,不卖人的。」
但巴旺忍不住问:「那么,送不送人?]
小刀踩了他一脚。
但巳旺哇呀声虫一师瞪了他眼,满头白垩,只
露出闪闪护光的眼。
小刀忙道:「他是我的朋友。」
虫二大 道:[就冲着这,我只毒掉一边眉毛。] 他
说话的时候,大概是因为脸肌微微震动之故,脸上的白坭
好像都要掉下来了。
但巴旺又露出金牙,咧嘴笑道:[ 你想毒我?可没那么
容易…] 话未说完,觉左额有点痒,用手一抹,竟然抹
下了一片眉毛下来.
整只眉毛都黏在手心!.
但巴旺张大了曰,连愤怒都来不及,已给震惊击垮了。
虫二大师道:幸亏你说得快些,他笑的时候,毒已飘
入他的喉里,我及时收回大半,所以,他只掉一只眉毛。]
然后他又问:你们来干什么?是大将军叫你们来的?]
他说话一点感情也没有,而且声音沉沉、郁郁、闷闷的,话
像在地底里发出来。
小刀温婉的说:[ 请你治病。』
虫二大师马上就说:「我不治病。]
小刀仍然央求:[ 他中的是毒。]
虫二大师脸上的白垩似又要裂开了:[ 那门子的毒?]
小骨抢著道:[ 是老字号的。]
虫二大师立即道:『不冶。] 就要把门掩上。
小刀这时就说了这些话:[ 大师,我认识京城里一位青
搂名妓, 结为异姓姊妹 , 她很有本领 , 外号叫「 老 天爷」 ,
姓何 。 她在风月场所多了 , 识得一种法子 , 能把一
些什么 不
乾不净古裹古怪的病 , 从什么地方来 , 就从什么
地方收回去 。 她 还 善 于 琴 棋 诗 书 画 , 六 艺 皆 精 , 我 就 跟 她 说
过 了 , 我
有 一 位 风 流 调 傥 的 好 叔 叔 , 改 天 会 去 看 她 。 大 师 ,
侍 您 有 闲
情 下 山 之 时 , 让 我 为 你 们 引 见 引 见 , 好 吗 ? 】
臣 二 大 师 听 了 , 那 两 只 埋 在 厚 坭 裹 的 眼 顿 时 发
出 一 种 奇
异 的 光 芒 来 :
[ 真 的 ? ]
他 居 然 有 点 激 动 。
[ 当 然 是 真 的 咯 。 』
虫二大 师 伸 手一抄, 把 冷 血 扯 了 过 来 , 掀 开 他 的 衣 襟 ,
马 上 就 找 到 那最恶形 恶 相 的 伤 口 , 登 时 脸 色 大 变 。
没 料 , 那 伤 口 却 似恶作剧 似 的 , 呼 地 吐 射 出 线 脓 汁 ,
直 取 虫 二 的 面 门 。
虫二 大 师 反 应 极 快 , 右 手 衣 「 栏 , 已 档 住 了 那 脓 汁 ,
他 左 手 中 食二指骈 指 , 迅 速 自 袖 子 上 端 划 、 圈 , 那 衣 袖
便
像 刀 敖 似 的 落 了 下 来 , 竺 脚 挑 起 , 将 那 占 了 脓 汁 的 衣
袖 ,
里著几颗石子,一齐踢落到屋左旁的泥淳里,直沉下去。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语音更坚决了:[ 这种毒,我
不能治,非我可以治!」
一面说话,一面把冷血拖入屋内,抓住冷血那只给蚊子
叮过一曰的手(现在伤已转入身上,手背已毫无伤痕了),
往那养著鱼的冰块就是一按。
只听冷血闷哼一声。
然后重二大师把冷血[ 抛] 了出来,梁大中、但巳旺连忙
接住,只见冷血那只手紫红一片,像给灼伤了一样。
但巴旺怒道:「你……这算什么治病?!]
虫二大师仍只说那一句话:
[不治了,不治了。我没有一元虫,我治不了.]
这一次,他还砰地关上了门。
但巴旺火大了,他想踢开门冲进去。
梁大中抓住了他肩耪。
但巴旺一冲不去,再冲也是冲不开到第三、四时已
是好胜心强,立意要跟梁大中比比功力。
梁大中不想跟他意气用事下去,只好放手,但巴旺收势
不住,真的就撞向暗房之门。
眼看但已旺的身子就要撞在门上,陡然,门又惨叫一声
打开了,那像满脸涂上自垩的虫二大师又蓦然出现,只阴风
阵阵的问了一句:「你又要我毒掉你另一片眉毛?]
但巴旺一听,魂飞魄散,半空一个翻身,连打三个筋
斗,远远落下,还用手紧紧按住另一只完好的眉毛,也牢牢
的闭著曰。
虫二大师寒著眼巡逡了全场一遍,彷佛给他眼光触及的
不成冰也得变黑。然后他才抛下了一句话:
「找温约红试试看吧。]
然后又关上了门。
关门的时候,那门发出的声音开门时有点工样:
开门时像一声惨叫。
关门时是一声惨笑。
爱之病.恨之病
但巴旺怒不可遏:「他怎能置别人生死不理……,就这
样掉头而去呢?]说著又想去踢门。
梁大中劝他罢手:『我看他不是不想治,而是治不了。]
但已旺走前几步,摸揍眉毛,又抚抚已经没有眉毛的
眉,悻悻然的说:[ 要不是你们拉著我、劝著我、阻著我,
我早已把那老而不死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当筷子使了。]
小骨没好气的道:『去呀,谁拉著你了?]
但巴旺的一张黑脸,登时黑里映红,怒道:[ 你……]
梁大中忙岔开话题:[ 看来,刚才「心房」的八九婆婆
和现在「暗房」的虫二大师,对两位都很尊敬,恐怕还不止
为了令尊之故吧……小刀姑娘的话,有些我还没听懂呢。]
小刀幽幽一叹,说,「梁先生果尔明察秋毫。八九婆婆
在四十年前的「长安浴血」裹,同行八十九名同门俱在斯役
丧命,八九婆婆虽得以幸免,但温家的人却很鄙薄她。他们
一家讲究「战死光荣,败逃可耻」,所以把她逐出「老字
号」……]
但巴旺觉得这件事也关他的事。
[ 可笑啊可笑,] 他行吟似的说,[ 宁可要烈士,也不要
活人!] 战死了有什么用?活著的才有作为!竟有这样的门
规,幸好我不姓温。]
他一面说,一面摸看剩下来的那只眉毛,很是珍惜。
忽然,大门一开,里面的黑暗倏扑了出来。
但巳旺手舞足蹈,连攻七招、守十一招、闪十六招、退
二十一步,却仍觉给黑暗击著了,槁了半天,才弄清楚自己
头上给一张黑色大毡罩住了。俟他发现之时,粱大中已赶过
去替他揭贻d了黑毡。
但已旺早已给惊唬得气喘咻咻,一面揩汗,一面大骂:
[ 暗箭伤人,黑布罩人,算什么好汉--]
一抹之下,另一只眉毛又应手而落。
那楝黑门又哗呀一声关了起来。
在门缝未合拢之前,那阴恻侧的声音还说了一句:
「你才没资格成为温家的人。]
但巴旺又要大骂。
这回他两条眉毛都不见了,谁都看得出他这次是不骂则
已,一骂则不止出口伤人,恐怕还会出手杀人哪。
所以小刀和梁大中把他半拖半拉的推走了。
推向[ 酒房山』。
---中了毒的冷血,这回就由小骨背著走。
往暗房山到酒房山,有一段路程。就在这段路上,小刀
向梁大中说明了其中窍妙。
[ 八九婆婆并未战死,所以给「老字号」的人遗弃,天
下虽大,无地容身,因谁也不敢收留她,谁也不想得罪毒名
满天下的温家高手。可是,八九婆婆又需负责制毒,要制造
毒药,非要有隐蔽安全之地不可。温家的规矩是:如果制毒
的制造不出新的毒物、藏毒的不能保住独门的毒药、下毒的
不能创造出更新的下毒方法、解毒的不能一一破解毒性,那
么,各路负责人便会给严格处份,惨不堪言。八九婆婆走投
无路,只好来求我爹爹……]
[ 所以你爹便收容了她?』梁大中道。
[ 由于我爹在朝廷好歹也是个上将军,一向只在江湖上
活动的「老字号」温家,也不得不顾忌几分,所以八九婆婆
得以安心住在心房山上││那是我爹的地方。]
[ 他只不过是想收买人心,为他劾命罢了。] 但巴旺不是
冲看惊怖大将军毕竟是小刀的父亲这一点上,只怕还有更多
难听的话要冲口而出。
粱大中只低沉的道:『再壤的人,也有他良善的一面。
大家看他大好大恶,说不定,也有些人认为他大忠大义
呢。』
但巳旺反唇相讥:[ 那么,天下岂不是黑白混淆,无曲
直可言了。]
梁大中正色道:『大是大非的骨节上,仍然要分得一清
二楚的。这是看人的要害。]
「不是要害,而是要命!」但已旺耸了耸肩说,[ 大是大
非却最易众说纷纭、各执一辞的。」
梁大中笑笑:「公道自在人心,是非自有天理.]他显然
不欲与但巴旺争辩下去,转而向小刀道:[ 所以,八九婆婆
怕连令尊都要迫她搬迁,所以便对你千依百顺丁,]
小刀叹息:因此,我看八九婆婆,确是治不好,不是
不想冶。]
梁大中道:[虫二大师也是如此?』
[ 要子师早年风流,据娘亲告诉我,虫二大师爱风流,
后来害了场病,什么药都治不好。我那时还笑著跟娘说:
「虫二因爱得病,所以得的是爱之病,岂不真的病也风流
么?」娘却戚然的说:「你小孩子不憧~以为爱之病真的那
么好玩的吗?况且,虫二风流自赏,到处拈花惹草,这也不
叫爱。可是,虫二得病以后,他用尽「老字号」解毒之法,
求遍了「老字号」解毒高手,用了两百五十二种解毒之法,
都治不好,后给「活字号」第一高手温暖三以毒攻毒之法暂
时制住了。可是,虫二在这十年间,一共害了一千五百四十
一场小病,把他病得忍无可忍,于是性情大变,性格古怪,
从爱之病,终于成了恨之病。]
「原来如此。他的病既然是从欢场得来的,那么,解铃
还需系铃人,他的病的解救之法,很有可能也来自风月场所
了。』梁大中恍然道,「难怪刚才姑娘告诉他:「老天爷」何
小河有解救之法,虫二大师马上就动容了。』
但巴旺不提到重二大师犹可,一提臣二的名字他就暴跳
如雷:[ 他那副尊容还有容可动?!简直像涂上一层白垩一样
---]
小骨忽道:[ 不是简直,而是根本就是涂上一层白坭。』
但巴旺一怔,失声问:[ 什么?]
「他得了病,五官都腐了七七八八,不涂上一层白坭,
不把你吓疯了才怪呢。] 小骨说,「我们小的时候,他还五官
俊朗,后来逐部抹上白坭,现在,只剩下了一对眼,样子都
看不见了。]
但巳旺一时没话可说。
他嘴巴杀气腾腾,心地却轻,一听虫二大师病得如许之
重,未免可怜,狠话就说不下去了。
梁大中喟息的说:[ 要是这样,虫二大师因也有所求,
要是能救,早就出手相救了。]
、
小刀秀眉微蹙:[ 八九婆婆和虫二大师,毕竟都不是
「活字号」解毒一宗的高手。]
梁大中道:[ 现在只有靠「酒房山」的「三缸公子」
了?』
小刀很有点担心的说:[ 要是温约杠不肯医,或者治不
好,那就麻烦了。』
由于她穿看鹅黄色的衣,所以连忧邑的时候,都有鹅黄
色的亮丽。这时,他们已离开[ 暗房山] ,进入了[ 酒房山』,
原来的天昏地暗,已转成了天亮云开,黄昏美景。
[ 酒房山] 的山颠,远看去只像一只大馒头,走到近处,
才发现有好几个大缝隙,组合起来,像一只有九只趾头的猪
脚一般。
小刀笑道:[ 酒房山原名「九房山」,后来因为「三缸
公子」温约红来了,这儿才成了「酒房山」。』
她轻轻笑的时候,也有重重的愁。伤的人与她非亲非
故,她还是放在心头;说笑是因为要减轻众人心头的沉重,
可是还挥不去遮不掉轻轻的愁。
忽然,只听[ 呸] 的一声。
众人四顾,谁也没发出那一声【呸】。
--- 谁都不会去「呸」连哀愁都亮亮丽丽的小刀。
众人的眼光,又落在冷血的[ 伤口」上。
[ 伤口] 都不见了。
冷血的肚子隆起,像怀了孕一般,又像充了气一样。
---毒,都跑到冷血体内去了。
[ 要弄倒一个人真容易,要把他重新救活却很难;] 梁大
中叹道,[ 要杀害一个精英,枪一溯就了事了。但要培植一
个精英,十年、百年,都可遇不可求。]
这世间的热心人、热血人,
因曾受过挫、受通伤,
是以,就算在帮人、
助人、爱人之际,
也依然是冷冷漠漠,
装得冷冷淡淡:
不是只动心不动情,
就是只动情不动C;
就算动心动情,
也得要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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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二无边
肉肉肉肉肉肉肉……床上竟会有那么多的肉!.
那是血肉!.
││切成一块块、切得一片片的冒著鲜血的肉!.
血肉并不算奇。
但这些狠藉怵目的肉,不是放在锅中,不是放在厨
里,而是放在床榻上!.
一滴滴的血
一堆堆的肉。
最令人诧异的是:竟然有三四条色彩斑斓的鱼,自鱼缸
里爬呀爬的(不是游,而是像虫一般的屈曲著身子又放开
--爬)爬到竹床上,大肆啃吃那些肉块。
说来更奇,那些鱼,身体不及一个巴掌大,有的比一只
拇指头还小,它们大曰大曰的吃了那么多的肉,但肚子一点
也没有鼓起,亦不见发胀,令人想不透它们把肉都吃到那里
去了。
当鱼吃够了肉,又爬回鱼缸里。
鱼缸当然有水。
--但那是一种特殊的水。
不会动的水。
不能游的水。
--冰。
结成固体的水就是冰。
冰当然冷。
可是这些鱼似不怕冷。
它们自行爬人了[ 冰缸] ,一钻,就钻进冰里,然后立即
凝结了似的,一动也不动,而那破冰处也即行奇异地凝合起
来:它们就嵌在冰块之内,清晰可见,活像自古以来一直都
存身在那里。
--- 这是什么鱼?
能爬、吃肉、住在冰里?!
看到这里,灯就灭了。
房间又回复黑暗一片。
这本来就是间[ 暗屋].
--- 伸手不见五指但自己的性命随时得拿捏在别人手里
指掌间的「暗房」!.
冷血的伤口又在恶化。
他的伤口从会移动、扩大、繁殖,到会笑、会骝、会骂
人,甚至变成了一张鬼脸,到现在,它们还让出磨牙的声
音,稍加留意,便会发现这些「伤曰] 正在咀嚼著咬噬著它
周边霉溃中的血肉!.
[ 妈呀l」但巴旺叫道,[ 这是什么毒,可怕得要爆炸!」
小刀小骨和梁大中、但巳旺都不敢再等。
目前冷虚的伤显然已不能再等。
他们直赴第二座山:
暗房山。
--- 这四房山山势奇特,就算他们要到第三座山[ 酒房
山」去找温约红求医,但也一定得先经过第二座山[ 暗房
山」。
既然经过暗房山,小刀知道[ 老字号」温家也有一个高手
住在「暗房里:
虫二大师。
小刀决定先要一探虫二大师。
--- 说不定[ 三缸公于」温约红不肯医?
--- 说不准虫二大师能医?
不管如何,他们叩响了[ 暗房」的门。
门开的时候,扑来一片黑暗。
直至主人掌灯而出,他们才看清楚屋里的情形:
在目睹了[ 心房」之后,但巴旺已怪叫不已:[ 天啊!]这
是什么房间,真可怖!」
现在他[ 有幸] 目睹了[ 暗房』。
[ 我的妈呀,我的天啊!」这回他震怖地喊了起来,[ 天
下有这种地方,大恐怖了!」
他总是夸张一些。
幸亏阿里没有来,他连看到一只鸟飞过都得[ 啊] 一声的
人。
所以但巳旺见没人跟他答理唱和,也颇觉寂寞。
夸张的人从来怕的是寂寞。
开门的人见是小刀,立刻燃灯。
烛光推开黑暗。
于是,他们就看见了:
吃肉的鱼、养鱼的冰,还有这掌灯的人,竟是一个只见
他的脸却怎么也瞧不见他腰身的老和尚!.
和尚的脸在惨澄色的烛光里,就像一团蠕动著的白坭。
小刀明明已吓得用力的抿看唇,但仍强自镇定,必恭必
敬的上前叫了一声:[ 虫二大师,我是小刀。』
当小刀离开[ 心房】要赴[ 暗房』之际,曾事先告诫过他
们:[ 主持暗房的是虫二大师,他早年自命风流,到了晚
年,只怕脾气要比八九婆婆更古怪。』
但巳旺几乎又要叫[ 妈呀] 了。
--- 一个八九婆婆已古怪得教他受不了了,何况还有个
什么虫二大师!.
他真深憾他那几个结义兄弟没跟他一道前来,不然,就
有闹子可瞧了;也罢,让他日见面之际,他倒有说不尽的惊
险情节、谈不完的奇闻异事了o
[ 什么虫二?这种古怪的名字,不如叫「虫一」!.』他那
张口一朝不损人便准得睡不著。
梁大中笑了。
*你把风月去掉了旁边,看看是什么字?[ 梁大中提
醒他,[ 小刀姑娘不是说过吗,此人早年自命风月无边,光
从名字,就知道他确是「无边风月」了。却不知何故,壮年
时得了一场病,他从此远离武林,躲在「四房山」的「暗
房」里收藏毒物性情乖僻,也不知他因何如此。]
--- 原来如此。
但巴旺恍然大悟的说:[ 装模作样。]
小刀忙道:[ 待到了「暗房」,你可不要乱说话。]
但巴旺吐了吐舌头,又露出了他那三只锋芒毕露的金
牙。
一路上,他对小刀的话,无不言听计从,唯唯诺诺,咿
咿哑哑。
小刀叫他不说话,他就不说话。可是在见著虫二大师之
前,他还是可以说话。.
他一向小事大夸张成了习惯,何况一上了[ 暗房山] ,明
明好端端的大白天,却成了天昏地暗,但巴旺不小心一脚踩
人烂坭里,登时又哇哇大叫:
[ 他妈的你奶奶的这是什么鬼地方伸手不见脚趾我去你
老子的娘……]
梁大中[ 嘘] 了一声。
但巴旺不明白。
他居然还说:『嘘什么嘘,我又不是在骂你,我是骂他
个黑抹抹乌漆漆的算什么……]
梁大中小声的道:[ 我没关系。这儿有小刀姑娘。]
这回,但已旺是会意了梁大中的言诠。
不幸,他又在灰暗中踢著了一颗大石头。
他又忍不往破口大骂。
骂之前,忽然瞥见梁大中的眼神,于是连忙改了口:
[ 我华山你的昆仑山!.这儿敢情是一年三百六十四天没
出过太阳不成?他崆峒派的!满山都湿漉漉的尽是青苔!我
峨媚派他的嵩山!.]
」
小骨大奇:[ 你干什么?]
但巴旺说:[ 我在大骂。]
小骨更诧:[ 你骂的是什么?』
但巴旺道:[ 你要我细说从头么?]
梁大中忙截道:[ 不行。你这种骂法,小刀姑娘还是听
得心里分明。]
『哦!.那是我们「五人帮」的骂人法;[ 但巳旺嘻嘻笑
道:「我还有我自己独树一帜的骂法。]
话未说完,他已扑通一声翻落下小潭里。
[ 哗啦』一声,他那颗黑得发脸不分的头,刚自水里冒出
来,就听他骂道:
[ 我女女他的D,xx你的。,口口$$^^ &&((。』
这次,小刀、小骨、粱大中一齐问他:
[ 你说什么?]
但已旺见小刀也凑过来问,不好意思明说,只好一面抹
去脸上的水渍,一面道:[ 我是说嘛……山清水秀太阳高,
好呀好风飘……酒肝徜卖无……』
[ 山清水秀?太阳高?] 小刀望望昏昏的天、暗暗的地,
觉得眼前这个湿漉漉的黑个儿,敢清是刚从天外那颗的辈帘
星一不小心掉落下来的。
有但巴旺在,一路上便不觉惶惑,更不愁寂寞。
--- 有一个但巳旺,已这般热闹,[ 五人帮] 要都斋全
了,那还了得?!
在灰黯得伸手只见八指的天色中,进入[ 暗房] ,在这个
外面黑得无法无天、里边黑得难以想像黑可以放肆到这样子
的房子前,敲了老半天门,门依然不开,像里边的人早已死
了七八十年似的。
到最后,小骨叫了一声:[ 痰盂一出,号令天下,黑白
二道,莫敢不从。」
这回是但巳旺诧问:[ 你叫什么?]
门却[ 哇」的一声开了。
像一声人的惨叫。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 暗房] 内的情况:
还有那个站在门曰脸像涂了一层自垩的老人。
--- 虫二大师。
至寒著声音问:[你们来干什么我的毒是拿来收藏
的,不卖人的。」
但巴旺忍不住问:「那么,送不送人?]
小刀踩了他一脚。
但巳旺哇呀声虫一师瞪了他眼,满头白垩,只
露出闪闪护光的眼。
小刀忙道:「他是我的朋友。」
虫二大 道:[就冲着这,我只毒掉一边眉毛。] 他
说话的时候,大概是因为脸肌微微震动之故,脸上的白坭
好像都要掉下来了。
但巴旺又露出金牙,咧嘴笑道:[ 你想毒我?可没那么
容易…] 话未说完,觉左额有点痒,用手一抹,竟然抹
下了一片眉毛下来.
整只眉毛都黏在手心!.
但巴旺张大了曰,连愤怒都来不及,已给震惊击垮了。
虫二大师道:幸亏你说得快些,他笑的时候,毒已飘
入他的喉里,我及时收回大半,所以,他只掉一只眉毛。]
然后他又问:你们来干什么?是大将军叫你们来的?]
他说话一点感情也没有,而且声音沉沉、郁郁、闷闷的,话
像在地底里发出来。
小刀温婉的说:[ 请你治病。』
虫二大师马上就说:「我不治病。]
小刀仍然央求:[ 他中的是毒。]
虫二大师脸上的白垩似又要裂开了:[ 那门子的毒?]
小骨抢著道:[ 是老字号的。]
虫二大师立即道:『不冶。] 就要把门掩上。
小刀这时就说了这些话:[ 大师,我认识京城里一位青
搂 名 妓 , 结 为 异 姓 姊 妹 , 她 很 有 本 领 , 外 号 叫 「 老
天 爷 」 ,
姓 何 。 她 在 风 月 场 所 多 了 , 识 得 一 种 法 子 , 能 把 一
些 什 么 不
乾 不 净 古 裹 古 怪 的 病 , 从 什 么 地 方 带 来 , 就 从 什 么
地 方 收 回
去 。 她 还 善 于 琴 棋 诗 书 画 , 六 艺 皆 精 , 我 就 跟 她 说
过 了 , 我
有 一 位 风 流 调 傥 的 好 叔 叔 , 改 天 会 去 看 她 。 大 师 ,
侍 您 有 闲
情 下 山 之 时 , 让 我 为 你 们 引 见 引 见 , 好 吗 ? 】
臣 二 大 师 听 了 , 那 两 只 埋 在 厚 坭 裹 的 眼 顿 时 发
出 一 种 奇
异 的 光 芒 来 :
[ 真 的 ? ]
他 居 然 有 点 激 动 。
[ 当 然 是 真 的 咯 。 』
虫二大 师 伸 手一抄, 把 冷 血 扯 了 过 来 , 掀 开 他 的 衣 襟 ,
马 上 就 找 到 那最恶形 恶 相 的 伤 口 , 登 时 脸 色 大 变 。
没 料 , 那 伤 口 却 似恶作剧 似 的 , 呼 地 吐 射 出 线 脓 汁 ,
直 取 虫 二 的 面 门 。
虫二 大 师 反 应 极 快 , 右 手 衣 「 栏 , 已 档 住 了 那 脓 汁 ,
他 左 手 中 食二指骈 指 , 迅 速 自 袖 子 上 端 划 、 圈 , 那 衣 袖
便
像 刀 敖 似 的 落 了 下 来 , 竺 脚 挑 起 , 将 那 占 了 脓 汁 的 衣
袖 ,
里著几颗石子,一齐踢落到屋左旁的泥淳里,直沉下去。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语音更坚决了:[ 这种毒,我
不能治,非我可以治!」
一面说话,一面把冷血拖入屋内,抓住冷血那只给蚊子
叮过一曰的手(现在伤已转入身上,手背已毫无伤痕了),
往那养著鱼的冰块就是一按。
只听冷血闷哼一声。
然后重二大师把冷血[ 抛] 了出来,梁大中、但巳旺连忙
接住,只见冷血那只手紫红一片,像给灼伤了一样。
但巴旺怒道:「你……这算什么治病?!]
虫二大师仍只说那一句话:
[不治了,不治了。我没有一元虫,我治不了.]
这一次,他还砰地关上了门。
但巴旺火大了,他想踢开门冲进去。
梁大中抓住了他肩耪。
但巴旺一冲不去,再冲也是冲不开到第三、四时已
是好胜心强,立意要跟梁大中比比功力。
梁大中不想跟他意气用事下去,只好放手,但巴旺收势
不住,真的就撞向暗房之门。
眼看但已旺的身子就要撞在门上,陡然,门又惨叫一声
打开了,那像满脸涂上自垩的虫二大师又蓦然出现,只阴风
阵阵的问了一句:「你又要我毒掉你另一片眉毛?]
但巴旺一听,魂飞魄散,半空一个翻身,连打三个筋
斗,远远落下,还用手紧紧按住另一只完好的眉毛,也牢牢
的闭著曰。
虫二大师寒著眼巡逡了全场一遍,彷佛给他眼光触及的
不成冰也得变黑。然后他才抛下了一句话:
「找温约红试试看吧。]
然后又关上了门。
关门的时候,那门发出的声音开门时有点工样:
开门时像一声惨叫。
关门时是一声惨笑。
爱之病.恨之病
但巴旺怒不可遏:「他怎能置别人生死不理……,就这
样掉头而去呢?]说著又想去踢门。
梁大中劝他罢手:『我看他不是不想治,而是治不了。]
但已旺走前几步,摸揍眉毛,又抚抚已经没有眉毛的
眉,悻悻然的说:[ 要不是你们拉著我、劝著我、阻著我,
我早已把那老而不死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当筷子使了。]
小骨没好气的道:『去呀,谁拉著你了?]
但巴旺的一张黑脸,登时黑里映红,怒道:[ 你……]
梁大中忙岔开话题:[ 看来,刚才「心房」的八九婆婆
和现在「暗房」的虫二大师,对两位都很尊敬,恐怕还不止
为了令尊之故吧……小刀姑娘的话,有些我还没听懂呢。]
小刀幽幽一叹,说,「梁先生果尔明察秋毫。八九婆婆
在四十年前的「长安浴血」裹,同行八十九名同门俱在斯役
丧命,八九婆婆虽得以幸免,但温家的人却很鄙薄她。他们
一家讲究「战死光荣,败逃可耻」,所以把她逐出「老字
号」……]
但巴旺觉得这件事也关他的事。
[ 可笑啊可笑,] 他行吟似的说,[ 宁可要烈士,也不要
活人!] 战死了有什么用?活著的才有作为!竟有这样的门
规,幸好我不姓温。]
他一面说,一面摸看剩下来的那只眉毛,很是珍惜。
忽然,大门一开,里面的黑暗倏扑了出来。
但巳旺手舞足蹈,连攻七招、守十一招、闪十六招、退
二十一步,却仍觉给黑暗击著了,槁了半天,才弄清楚自己
头上给一张黑色大毡罩住了。俟他发现之时,粱大中已赶过
去替他揭贻d了黑毡。
但已旺早已给惊唬得气喘咻咻,一面揩汗,一面大骂:
[ 暗箭伤人,黑布罩人,算什么好汉--]
一抹之下,另一只眉毛又应手而落。
那楝黑门又哗呀一声关了起来。
在门缝未合拢之前,那阴恻侧的声音还说了一句:
「你才没资格成为温家的人。]
但巴旺又要大骂。
这回他两条眉毛都不见了,谁都看得出他这次是不骂则
已,一骂则不止出口伤人,恐怕还会出手杀人哪。
所以小刀和梁大中把他半拖半拉的推走了。
推向[ 酒房山』。
---中了毒的冷血,这回就由小骨背著走。
往暗房山到酒房山,有一段路程。就在这段路上,小刀
向梁大中说明了其中窍妙。
[ 八九婆婆并未战死,所以给「老字号」的人遗弃,天
下虽大,无地容身,因谁也不敢收留她,谁也不想得罪毒名
满天下的温家高手。可是,八九婆婆又需负责制毒,要制造
毒药,非要有隐蔽安全之地不可。温家的规矩是:如果制毒
的制造不出新的毒物、藏毒的不能保住独门的毒药、下毒的
不能创造出更新的下毒方法、解毒的不能一一破解毒性,那
么,各路负责人便会给严格处份,惨不堪言。八九婆婆走投
无路,只好来求我爹爹……]
[ 所以你爹便收容了她?』梁大中道。
[ 由于我爹在朝廷好歹也是个上将军,一向只在江湖上
活动的「老字号」温家,也不得不顾忌几分,所以八九婆婆
得以安心住在心房山上││那是我爹的地方。]
[ 他只不过是想收买人心,为他劾命罢了。] 但巴旺不是
冲看惊怖大将军毕竟是小刀的父亲这一点上,只怕还有更多
难听的话要冲口而出。
粱大中只低沉的道:『再壤的人,也有他良善的一面。
大家看他大好大恶,说不定,也有些人认为他大忠大义
呢。』
但巳旺反唇相讥:[ 那么,天下岂不是黑白混淆,无曲
直可言了。]
梁大中正色道:『大是大非的骨节上,仍然要分得一清
二楚的。这是看人的要害。]
「不是要害,而是要命!」但已旺耸了耸肩说,[ 大是大
非却最易众说纷纭、各执一辞的。」
梁大中笑笑:「公道自在人心,是非自有天理.]他显然
不欲与但巴旺争辩下去,转而向小刀道:[ 所以,八九婆婆
怕连令尊都要迫她搬迁,所以便对你千依百顺丁,]
小刀叹息:因此,我看八九婆婆,确是治不好,不是
不想冶。]
梁大中道:[虫二大师也是如此?』
[ 要子师早年风流,据娘亲告诉我,虫二大师爱风流,
后来害了场病,什么药都治不好。我那时还笑著跟娘说:
「虫二因爱得病,所以得的是爱之病,岂不真的病也风流
么?」娘却戚然的说:「你小孩子不憧~以为爱之病真的那
么好玩的吗?况且,虫二风流自赏,到处拈花惹草,这也不
叫爱。可是,虫二得病以后,他用尽「老字号」解毒之法,
求遍了「老字号」解毒高手,用了两百五十二种解毒之法,
都治不好,后给「活字号」第一高手温暖三以毒攻毒之法暂
时制住了。可是,虫二在这十年间,一共害了一千五百四十
一场小病,把他病得忍无可忍,于是性情大变,性格古怪,
从爱之病,终于成了恨之病。]
「原来如此。他的病既然是从欢场得来的,那么,解铃
还需系铃人,他的病的解救之法,很有可能也来自风月场所
了。』梁大中恍然道,「难怪刚才姑娘告诉他:「老天爷」何
小河有解救之法,虫二大师马上就动容了。』
但巴旺不提到重二大师犹可,一提臣二的名字他就暴跳
如雷:[ 他那副尊容还有容可动?!简直像涂上一层白垩一样
---]
小骨忽道:[ 不是简直,而是根本就是涂上一层白坭。』
但巴旺一怔,失声问:[ 什么?]
「他得了病,五官都腐了七七八八,不涂上一层白坭,
不把你吓疯了才怪呢。] 小骨说,「我们小的时候,他还五官
俊朗,后来逐部抹上白坭,现在,只剩下了一对眼,样子都
看不见了。]
但巳旺一时没话可说。
他嘴巴杀气腾腾,心地却轻,一听虫二大师病得如许之
重,未免可怜,狠话就说不下去了。
梁大中喟息的说:[ 要是这样,虫二大师因也有所求,
要是能救,早就出手相救了。]
小刀秀眉微蹙:[ 八九婆婆和虫二大师,毕竟都不是
「活字号」解毒一宗的高手。]
梁大中道:[ 现在只有靠「酒房山」的「三缸公子」
了?』
小刀很有点担心的说:[ 要是温约杠不肯医,或者治不
好,那就麻烦了。』
由于她穿看鹅黄色的衣,所以连忧邑的时候,都有鹅黄
色的亮丽。这时,他们已离开[ 暗房山] ,进入了[ 酒房山』,
原来的天昏地暗,已转成了天亮云开,黄昏美景。
[ 酒房山] 的山颠,远看去只像一只大馒头,走到近处,
才发现有好几个大缝隙,组合起来,像一只有九只趾头的猪
脚一般。
小刀笑道:[ 酒房山原名「九房山」,后来因为「三缸
公子」温约红来了,这儿才成了「酒房山」。』
她轻轻笑的时候,也有重重的愁。伤的人与她非亲非
故,她还是放在心头;说笑是因为要减轻众人心头的沉重,
可是还挥不去遮不掉轻轻的愁。
忽然,只听[ 呸] 的一声。
众人四顾,谁也没发出那一声【呸】。
--- 谁都不会去「呸」连哀愁都亮亮丽丽的小刀。
众人的眼光,又落在冷血的[ 伤口」上。
[ 伤口] 都不见了。
冷血的肚子隆起,像怀了孕一般,又像充了气一样。
---毒,都跑到冷血体内去了。
[ 要弄倒一个人真容易,要把他重新救活却很难;] 梁大
中叹道,[ 要杀害一个精英,枪一溯就了事了。但要培植一
个精英,十年、百年,都可遇不可求。]
待续
伤口怎么不见了?!
他们到了第三座山:
酒房山。
在三大缸上好陈年醇酒之前,他们找到了温约红。
自从[唐方一战]、[蜀中唐门]之役后的温约红一晃眼
又是许多岁月过去了,佳人渺矣,念兹在兹,颠狂刹那,怅
惘一生。与其泪向愁人滴,雨向愁云依,他仍选择了酒,恩
山义海,不如一醉;百年千古,不如一睡。
他俊俏依然,风流样子,不减当年,只突著渐明显肚
皮,像在腰间挂了一口水桶。
见著众人,他也不理,只咕哝道:『又是叫我医人吧?
这人恰好了,也不过是下山伤人,伤人不死,又给我医,我
自己尚自医不及,那能医那么多的人!]
这回是小骨率先说话:『温三叔,你忍心见死不救么?]
温约杠索性闭上了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
小骨忿然道:[ 闭上眼睛,就算看不见?捂著耳朵,就
算听不见?那么,我放火烧了酒房,你也一无所闻?』
温约红马上像批准了一件小事似的点了头,『好好好,
你去烧吧。天大地大,其实一生何求?何必何苦,我本一无
所有.]
小刀上前一步,说:『如果我砸了你的缸呢?]
温约红忙揽住了瓷缸:[ 不行不行,这是好酒,今夕何
夕,千般冷落,都要靠它消乏了。』
但巴旺见出温约杠的弱点,立即威吓道:[ 你若是不洽
他的病,我就砸了你的酒缸l」
谁料温约杠也不怕威胁,反而坦然的道:[ 好,你砸
吧。你若用手砸,我就毒断你五指;你若用腿砸,我就把你
毒成瘸子!
梁大中生怕但巴旺真的硬干,连忙劝阻:自己一行人毕
竟是来求医的,而不是来结仇的,要是对方不服气,纵然仍
肯允可治病,只怕也不会尽心尽力。所以一面扯住但巴旺,
一面做好做歹的说:
[ 温公子,你要什么条件才跟人治病?]
[ 好,看在小刀小骨份上,」温约红斜睨著眼,说:[ 谁
能一个儿一口气喝完我的「胭脂泪」、「金莲奴」和「追君
命」三大缸酒而不醉,我就试治治看。]
梁大中脸有难色。
--谁都知道温约红的酒量。
--- 他划出的[ 道儿] ,谁敢真的对著乾!
小骨却道:[ 为什么要喝酒才治病?喝酒是喝酒,治病
是治病,这分明是两回事。]
温约红翻著自眼反问:[ 为什么要我冶他的病?他是
他,我是我,这分明就是两个人。]
小骨倒也伶牙俐齿:[ 你是人,他也是人,人若有事,
理当帮人。酒不是人,人也不是酒,为了喝酒不救人,这还
算人吗?]
掌声。
但巴旺为小骨鼓掌。
--- 他越来越喜欢这小老弟了。
温约红也面不改容:[ 我不喜欢没有豪情的人。人无豪
气,生不如死。敢喝酒的人比较真诚、不防范、不造伪。我
爱跟真诚的人交友。你们若不敢喝我的酒,就是没诚意,而
且不够豪清。既没诚意,就不是我的朋友;既无豪清,谈不
上是一个完整的人,那我又为什么要为你们冶病?」
温约红侃侃而谈,但巴旺停止了拍掌,梁大中也一楞一
楞,不知怎么回答。
--- 偏是在场的,没有一人是善饮的,叫他们上天钻
地、刀山火侮,他们恐怕眉儿都不蹙一下,但叫他们喝酒,
那比叫他们喝尿还苦。
小骨却毫不犹豫的道:[ 酒不过是人造的,人要靠喝
了它才有豪清,那么,这种豪情,也虚假得很。有本事,有
本色,就是滴酒不沾也够豪够真,那才是好汉所为!]
然后他还说:[ 真不明白,为何历来总把能喝酒的和好
汉子摆一道:一道是竹笋,一道是人参,八辈子也扯不到
一块.喝酒歪种混蛋,多的是;不会喝酒的英雄,难道变
成狗熊?你这么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如此腐迂?]
大家一时都静了下来。
--- 将老虎逼上山,将乌鸦逼上树,这种事,聪明人是
不会做的。
---要一个人老脸拉不下来,实在不是件聪明的事。
小骨显然不聪明。
他很直。
但巳旺忍不住悄悄走过去,悄悄的拍了拍小骨的肩,向
他的鼻子伸出了只大拇指:[ 没想到你像我一样爽快。]
梁大中忍不住道:「爽快的弊病是容易得罪人。]
但巴旺登时恶容相向:[ 你别欺他小个子,他说的可是
合情合理。]
粱大中道:[ 这世上多半的事儿,没有合不合理,只有
人家理不理你。]
这时,那个拉长了脸,正黑曰黑脸的温约红忽然没好气
的道:
[ 病人呢?]
小刀、小骨、梁大中、但巴旺喜出望外,七手八脚的把
冷血抬到温约杠面前。
他们扒开冷血的衣服。
他们一时给眼前的情形震呆住了:
没有伤口。
---伤口竟然不见了。
伤口怎么不见了?!
--- 伤口去了哪里?
--- 难道要在城楼下贴一张寻人告示:伤口,你在那
里?
温约红一看,眉皱得紧紧的,像要在印堂纠结了几个十
字。
小骨、小刀、粱大中、但巳旺怕温约杠误会:以为他们
耍他,连忙七嘴八舌的解释。
温约红却摇手示意:[ 我明白。他中的是黑血和红鳞素
两种毒物。] 他还用手指了指冷血的手背:「他第一个伤口是
在这里。]
不由得小骨、小刀、但巴旺、梁大中不由衷佩服。
[ 可是……我不能医。』温约杠显得很为难也很难过的样
子。
[ 为什么?!]
四个人一齐叫了起来。
[ 要医的话,首先要放毒换血。]
[ 那就换血。』
[ 去掉毒血,要换上新血。]
[ 我们四人有得是热血。』
[ 问题有两个:一是放血时,只放毒血,否则血流尽
了,人也完,二是换虚不能过多,别人的血,不定能在
病人体内适应,可是,如果要尽去毒血,就一定得要一口气
更换大量新鲜的血。』
『那岂不是……没希望了吗?]
[ 有。「一元虫」。]
『对!一元虫,你快拿「一元虫」来治他呀!]
所谓「一元虫」,是「南甜、北咸、东辣、西酸」四
种虫,合起来,东南西北,共成「一元」。我只有「东辣
虫」,还要其中二种虫合并,才能称作「一元」。它们其中
两种的功效可以吸去毒血,另外两种能把自身跟人完全相同
但又绝不受人体排斥的血液转换进去,正好更化去「呈正」
的毒质,中和「红鳞紊」的毒性。』
[ 天!.一元虫也有那么多考究!』但巴旺叫道:[ 要是千
元虫岂不是吓怕人了?!』
小刀急问:「那么,其他的「南甜虫」、「北咸虫」、
「西酸虫」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得到呢?]
温约红悠悠的道:[就在四房山。』
四人又一起叫了起来:[ 四房山?!」
温约红说:[ 你们可知道为何我们「老字号」四人,入
住「四房山」后,尽管不一定相处和睦,但都不愿再搬了,
主要原因便是:此地可以培植四种不同的「一元虫」!」
梁大中道:[ 你的意思是说……?』
三缸公子道:『不是我不愿意医治这人,可是,除非心
房山山主、暗房山山主和乳房山山主都盲把他们自己培养的
「一元虫」拿出来,否则我也只徒呼负负。你们是从山前过
来的,想必已见过八九婆姿和虫二大师了,他们可有没有出
手相救?』
[ 他们都说治不好;] 小刀道:[ 都说只有你才能救。]
三缸公子摇首感慨地道:[ 看来,他们是不想救人的
了。]
小骨怒道:[ 他们不救尚可,还把病人的手硬塞入那些
养满了古里古怪的鱼那儿,让那些魔鬼鱼不是咬就是啃,简
直是落并下石……』
温约红忽然脸色一变,像喝了酒似的,额罐绽出了红
光,本来一向没精打采的样子,现在骤然虎虎生威,像换了
个人似的。
他一把揪起小骨,问:[ 你说什么?」
小骨不明所以,也只怔怔的道:[ 我说什么?]
温约红急道:[ 你说他们把病人的手递给鱼咬而噬之?]
小骨傻呼呼的还没会过意来,只说:[ 是啊,给鱼咬啊,
那些鬼鱼!]
小刀怕温约红发酒疯,会伤害自己的弟弟,一面戒备
著,一面叱道:[这又有什么不对了?]
温约红却忽然放了手,哈哈纵声笑了起来:[ 你们可知
道那些是什么鱼吗?八九婆婆养的是「怒鱼」,虫二大师养
的是「救鱼」,即是所谓的「北咸虫」和「西酸虫」。他们
用鱼去碰病人的手,就是替伤者吮毒:只要加上三罢大侠
的「伤鱼」,还有我的「忙鱼」,那就大功告成:「一元
虫」齐全了!」
大家从温约红喜极忘形的欢愉样子,这才晓得:原来这
寂寞的书生的救人之心,要比他们还热,要比他们还切。
大概这世上大多数的热心人、热血人,因受过挫、
受过伤,所以,就算在帮人、助人、爱人之际,也仍然是冷
冷漠漠,不是只动心不动清,就是只动情不动心,就算动心
动清,也得要不动声色。
一元虫
[ 怒鱼、救鱼、伤鱼、忙鱼,加起来就是「一元虫」?!]
[ 对。其实「一一兀虫」不是虫,而是鱼。当然,你也可
以说,那些鱼不是鱼,而是虫。』
[ 那些古里古怪的鱼竟然就是--- 我不相信!」但巴旺简
直不能接受这种太[ 新] 的观念:[ 鱼要有鱼的样子,虫也有
虫的样子,怎能鱼虫不分!」
小骨低声道:[ 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个高手,可是,
说来你的武功还挺高的嘛。』
但巴旺一时没搞懂小骨的话是赞是弹,发作不得。
[ 如果那些鱼就是一元虫……』梁大中惊喜不已:[ 那
么,刚才八九婆婆和虫二大师岂不是已经出手救治冷血
了?]
「对」温约红也喜孜孜的说:「所以,我也只不过是把
工作接下去做而已。]
说著,他把冷血的手,放入酒缸里。
酒缸里当然有酒。
浓郁芬芳的酒。
酒里还有鱼。
--- 鱼在酒里,游来游去,很是忙碌。
--- 难怪叫做:忙鱼。
忙鱼忙。
温约红更忙。
粱大中和但巴旺也算是见多识广,也负过伤,既给人疗
过伤,也替人治过伤,可是,眼见[ 三缸公子] 这种疗伤治理
法,他们不仅见都没见过,而且连听都没听过,简直连想都
没想过。
那些页,都在冷血手背周围游来游去,忙著像一场毛球
比赛。
温约红一上来就掏出一块碎银,使冷血吞到肚子里去。
然后他把3鱼(还是虫?)、一块砖头、十只蚯蚓
和一朵七色的花,全塞入冷血的喉咙里。
之后他就开始放唁器。
暗器嗤嗤的射在冷血身上各处要穴。
小骨忍无可忍,想要喝止温约红,梁大中毕竟博识,忙
拉住小骨,道:*他在跟冷血治病,还是别打扰他吧。]
小骨无法接受眼前所见:[ 这样子治病?]
[ 对。] 梁大中似也没啥把握的说,[ 那砖头是药砖,那
些蚯蚓想必是药物,现在他正为冷血隔空打穴……]
小骨间:「那么银子呢?」
[ 银子……」粱大中可也答不上来,正在此时,噗的一
声,温约红的手遥向冷血的腹部一按,冷血蓦一张口,银子
便吐了出来:那一块碎银,已成了闪灿著妖娆幻丽的灰色。
温约红疲惫的说:「好了……] 众人甚至可以听得到他的
汗滴声。
他累得像是卅六年来未曾睡过一样。
小刀、小骨、但巴旺喜道:「全好了……?』
温约红长吁了一口气,累得像一曰破布袋,你们把他
抬去「乳房」,要是「三罢大侠」垄目出手相救,把他所饲
的「一元虫」:伤鱼也给病人用用,那么,他这条命不但准
可以捡回来,而且绝对就像个没事的人一样……现在,他可
以听,可以看,可以感觉……但就是不能动,一动,血就得
崩开了。他的毒去了,伤口也痊愈了,新血也住入了,但就
像是一瓶没有盖子的水,稍一震动,水都要倾出来了。一旦
血崩,虚竭力尽,可救不得了。]
众人看去,只见冷虚正向他们笑笑。
--- 这两天来,病魔毒妖,把这样一个铁镌般的少年折
腾得不成样子。
小刀关心的问温约杠:「你……要紧吗?]
温约红像一道墙塌下来似的跌坐到地上去,苦笑道:
[ 不妨事。你们去吧,把人治好了再说。]
小刀叉问:[ 公子……你还是在等唐方姊吗?]
温约红为小刀的问题,而感到疼痛。他脸上现出一种淡
淡的微笑,令人感觉他对自己所恋的何等深清,但对自己本
身却何等残酷。
不管深清还是残酷,他们都得要上山。
继续上山。
----乳房山。
第四座山
上山为的是救人。
救人需救彻。
--- 要救人就得要有,[一元虫] 。
[一元虫]中的伤鱼,是在乳房主人三罢大侠的手
里。
--- 三罢大侠是什么人?.
大侠也是人。
--- 所有的[ 大侠」都是人,充其量,只不过是好一些、
强一些、正义一些、好打不平一些的人罢了。
[ 三罢大侠也是温家的人,是个施毒好手。他旱年因家
族的压力大大了,营营役役的要出人头地,千方百计,冲破
万难,不顾一切,罔视障碍,就是要出类拔萃,结果,到了
壮年时,他终有所成,可是回心一算,亲人都离他而去,妻
离子散,发已苍苍,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对[三罢大
侠的生平,梁大中却是四人中较熟悉的,所以这次便由他
来简述三罢大侠的过往:
「他回顾前尘往事,感慨不已,因此,他少为虚名私
利,多行侠仗义,反而博得了「大侠」的名头--]
但巴旺诧道:[ 行侠得侠名,这个自然,可是「三罢」
又是其来何自?]
他这样问的时候,那就像一朵小小椒乳的山的,已经在
望了。虽然暮色已轻得像羽毛一般莅临了,但仍见绿的草、
蓝的天,烘托著一坏乳自的山的,就像美丽女子的肩一般的
均柔。从这儿望过去,只见牛群、羊群在草地上倘徉著,十
分舒适、平和。
不知怎的,冷血望过去,却感觉到那乳房山上,有一股
杀气。
这是梁大中、但巴旺、小刀、小骨等人所感受不到的。
他想说。
却说不出。
--- 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杀气呢?
三罢大侠在房里。
他浸在乳液里。
屋里有许多镜子,映出他光滑的皮肤。
--- 真舒服。
过份的舒服使他有一种「升仙] 的感觉。人在乳中,就像
一叶浮舟,他每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就想起了他的家人。
他把房里的屏风,都绘上了他的父母、妻子、儿子、女
儿的样子。
--- 他已失去他们多时了,只有天天的看看绘像,以作
慰藉。
他在早年的时候,大过拚命忘情,只为求得世上功名,
以致用毒过甚,为毒所侵,身子已残破得七零八落,必须要
时时浸在乳水里,才能保持不迅婆衰老,反而皮肤渐次光
滑,日渐回复青春。
他原拟再浸一会,就起来诵经。
这时候,门就敲响了。
他有点不情不愿的起来,披衣束带,开门一看:
房门口站著的是一个脸上涂著一层白垩的人。
不快乐的鱼
『他在旱年的时候,身体上受伤大多;晚年的时候,心
头上受创更重,所以斗志全消,隐遁乳房,自称「三
罢」。] 粱大中继续回答但巴旺的疑问:[ 所谓「三罢」,就
是「罢功、罢斗、罢手」。]
[ 什么是「罢功」?』
[ 他不再勤练武功了--- 但他的武功仍是很高,尤其是
施毒手法,仍是温门一绝。]
[ 什么是「罢斗」?」
「那还不简单││他不再与人争强斗胜了。]
[ 「罢手」就是放弃了?」
[ 是放下,而不是放弃。看开了,就放得下;放弃;只
是认输,而没有看开。」
[--如此听来,这[三罢大侠」满有意思的。他的人
生境界就像我一样高;」但巴旺以一种长辈的曰吻这,[ 这样
吧,我就上「乳房山」让他结识结识我,咱们定 宛若老友
重逢,一见如故--」
开了门的三罢大侠,很是觉得意外。
[ 什么风,虫二,] 三罢大侠笑著迎迎,[ 咱们虽住在近
处,但你也有一年多没上我这儿来了吧。]
虫二大师大概是笑了笑,嘴边的白土生起了一些裂纹。
他走了进去。
[……鱼,养得还好吧?』
虫二低著头低沉的问。
他低头看大池里的乳汁。
乳汁里游著是鱼。
--- 这些鱼,有的独睛,有的断眉,有的裂鳍,有的鱼
鳞已脱得七零八落。
它们却有一些特点:会在乳水里打喷嚏。喜欢十一、二
条鱼尾首相衔的接合在一起,像一条长长的鞭子。有时候会
把嘴冒出水面,疾吐一曰水箭,然后笔直跃上半空,去追那
自己喷出去的水箭,再落回乳汁里来。每当它们的主人三罢
大侠说话的时候,它们都会在乳液里直立著,好像尊敬得要
洗耳恭听的样子。
[ 这些「伤鱼」,恐怕是自古以来,培养得最好的一
批,就跟你养的「救鱼」一样,都是空前出色的品种;] 三
罢大侠说时眼光闪亮著,看来,对这些鱼,他不但未能忘
情,简直还有点得意忘形了呢,[ 只要把八九婆婆的「怒
鱼」和三缸公子的「忙鱼」结合起来,咱们的「一元虫」,
至少可以为大家各提升四十年的功力,届时……】
虫二大师似震了一震。
三罢大侠含笑道:[ 人人都以为「一元虫」只可用作治
病,其实,只有咱们四人心知肚明它们的用途还多著呢。譬
如说,这些伤鱼,养在乳里,只要乳汁掺了人血,就成了毒
鱼,谁要是给它吮上了,嘿嘿……至好的东西一翻身就是最
坏的,世事往往就是这样。]
他身上穿的绸缎浴衣,十分轻柔华贵,而他久浸著乳汁
的肤色也自暂明亮,像有一层淡淡的光泽映著乳色,看去像
他边的一座玉像。
三罢大侠的自满很是带点自豪:[ 咱们这「一元虫」研
制成功,就可以堂而皇之的重返岭南「老字号」去了。八九
婆婆是因为偷生而不战死,所以给逐出门墙;三缸公于是为
了唐方,也没面目回老字号。你则是生了怪病,我哪,因太
争功了,开罪了同门前辈……不过,咱们要是研创出「一元
虫」来,可就光宗耀祖,什么都不怕了……]
忽然,他奇道:『你怎么不说话?]
虫二大师低声道:[ 你要我说什么?』
三罢大侠诧然:[ 你没话可说么?]
虫二大师沉声道:[ 我能说什么?]
然后,他缓缓的回过头来,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三罢大侠不明所以,凑前去看:『什么?』
虫二大师惨然道:[ 我给人打伤了。】
三罢大侠怒间:「是谁伤你?]
虫二大师道:[ 是三缸公子和八九婆婆。他们的忙鱼和
怒鱼还咬住我的脖子不放。]
三罢大侠于是凑过脖子去看。
他那粉白的颈项很漂亮。
忽然,虫二大师一动。
太快了,又似没有动。
然后,三罢大侠身子一搐,僵硬了。
他的姿势保持依然。
但他的粉致致的脖子多了一条红线。
三罢大侠嘎著语音,[ 你……为……什……么……要
……杀……我……?]
虫二大师笑了。
大笑。
他大笑得一点也不张狂,反而令人听起来愉快、开心,
似全无恶意。
----很少人大笑依然不予人嚣张的感觉,正如极少人在
大胜的时候依然不会傲慢张狂的一样。
[ 因为我不是虫二。我不是「风月无边」,[ 他笑著,和
和气气的说:[ 我只是镜花水月、蔷薇将军。]
话才说完,三罢大侠那僵直的身子忽然一震。
然后,他的脖子就离开了身躯,随著一道血线骤变为血
泉,滚落入乳池里。有几点血渍,还溅到那扇屏风画像上。
乳池立即冒出几股红,很快又化入乳液之中,整个乳
池,看去颜色只深了一些,没有多大的变化。
但他里的鱼目,已变成了绿色。
蔷薇将军自袖子里一寸一寸的收回那柄扫刀,然后轻轻
摸了摸脸上的白垩,低笑道:「可真管用.]并飞起一脚,把
三罢大侠的尸身,踢落到池里去跟首脑会合。
蔷薇将军还用一种似是祝祷的语音向乳他里说:[ 你放
心吧,我会代你好好的等小刀小骨他们来的。至于「一元
虫」的功效,我记住了,也一定会代你享用的,安息吧。
----你安息也是死,不安息也是死,既然死了,还是安息的
好。你不是号称「三罢」的吗?.现在不是罢了吗?』
他中那隐约躺在乳汁底的尸首,搁在那里,就像一条不
快乐的鱼。
那些鱼,尝过了血腥,开始聚拢过来,似是要啃他们主
人的尸首。
[ 我又写了一首好诗。] 蔷薇将军喃喃对著镜子里的自己
说话,彷佛,对自己所作所为,很感满意,并搬来一张竹
椅,守坐在门前,以一种抄经文的虔诚,来等待他的猎物。
人生里有大半的时候都在等待和忍耐。
他觉得他的[ 猎物] 已逐渐靠近他了。
他甚至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猎物] 似乎也感觉得出:他在这里。
可是感觉得出来又有什么用?夕阳够知道自己不应西
移,可是,仍是一步一步走向没有光的所在。
与鱼狂欢
(有人在里面!)
(不要靠近它!)
(前面危险!)
(不要上前!)
冷血的呐喊,完全没有用。
因为他失去了声音。
他回复开始中毒时一样,全身如给重重的冰嵌著,一动
也不能动,如同在一个梦魇之中,清醒但挣脱不了。
这时,但巴旺正说:[ 我看见乳房了……」其时,小刀和
暮阳都在他眼前。
梁大中在他脑袋上狠狠一个凿。
但巴旺大怒。梁大中悄悄的指了指小刀。但巴旺这才省
冷血的呐喊,完全没有用。
因为他失去了声音。
他回复开始中毒一样,全身如给重重的冰嵌著,一动
也不能动,如同一个梦魇之中,清醒但挣脱不了。
这时,但巳旺正说:我看见乳房了…] 其时,小刀和
暮阳都在他眼前。
梁大中在他脑袋上狠狠一个凿。
但巴旺大怒。梁大中悄悄的指了指小刀。但巳旺也省
觉自己失言。
他连忙补充道:[ ……我还看见乳牛、乳羊、乳……』
梁大中没好气的道:[ 罗嗦什么?去敲门吧。』
这一路来的相处,他跟但巳旺已十分熟络。
但已旺不听他支使:叫你没有手?这儿能动的有四人,
算你对三罢大侠的事最熟,你不打头阵,谁打?]
梁大中道:[ 好好好,我敲、我敲……]
(不,不要过去!)
(走,马上离开!)
(屋里有杀气……)
(杀气大强---)
[ 笃笃」。
梁大中敲响了门。
轻轻的。
没人应门。
他们不以为怪。
--- 经过「心房] 、[ 暗房」和[ 酒房] ,他们对[ 怪] 已习以
为常。
这时,暮色已轻纱般徐徐罩下,天不再蓝,草不再绿,
乳房仍是乳色的房。
(不要再敲了马上走吧小心里面有--- )
冷血极急。
他连下唇都抿得溅出血来。
但没有人回过头低下头来看他。
这时,门开了。
----开门的声音,十分好听,像一串音乐。
小刀怕黑。
小骨亮起了火摺子。
火摺子一亮,门恰好打开,火光一晃,门口便出现了一
个人。
在火光中,他的脸像死去了的人;在黑暗里,他的头像
一堆白坭。
冷血是躺著的。
对站在门口的人,他比谁都看得更不清楚。
可是他却感觉出来了。
「嗅」出来了。
--- 是他?!
--- 一定是他!.
(那个使他出道以来第一次受到挫败的人!)
可是,除了冷血之外,谁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有
任何危机。
反而觉得惊喜。
[你也在这儿?』梁大中喜道:[ 那就好说话多了。』
小刀也道:[虫二干师,冷血大哥就差「伤鱼」,请您
叫三罢大侠成全成全吧。]
[ 虫二大师」垂著首道:『我既然来了,三罢兄也不致不
给我面子,你们进来再说吧。]
(不,不能进去!.)
(绝对不能进去!.)
(----因为他不是虫二大师!)
(他是蔷薇将军!)
小刀、小骨、梁大中,还有但巴旺,肩著冷血,鱼贡走
人了屋里。
这时候,他们忽然听见一种声音:
好像是河底里响了什么的一声,又钝又重,一如船舷触
了底,轰的一声。
大家都闻到一种香味,淡淡的,但这种香又很熟悉,只
不过一入屋里,就浓烈了许多而已。
但巴旺望向小刀:[ 怎么这么香?]
梁大中也注视小刀:[ 很香?]
小骨也看著他姊姊:[ 姊,很香哇。]
他们都熟悉这种香味。
这几天来与小刀相处,小刀身上发出的正是这种幽香,
只不过是淡淡的,此际忽然剧烈而且明显了起来。
小刀有点赧然:[ 没有啦,不是我……」她立即就发现了
[ 香」的来源:「是乳香哪。]
大家都瞥见了那「乳他] 。
只有但巴旺转错了方向。
他望向小刀的胸脯。
梁大中经过前面三所怪房子,马上就联想到:「伤
鱼」一定是养在里边了。]
[ 虫二大师] 只悠悠的道:[ 不错。但他里边还养了一样
东西,包准你没想过,要不要去看看?]
但巴旺一向好奇,一听就蹲到池边张望了。
小骨年少,更爱热闹,便也要到他边去看个究竟。
「虫二大师] 一把扶著他,疾道:[ 小心,池边很滑。]
他这样一[扶] ,电光火石间,已疾封了小骨身上四处穴
道。
然后他不动声色的接过小骨手边的腊烛,忽然递给了梁
大中。
烛光忽然到了眼前,梁大中一怔。
就在这刹那之间,他看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那是一种有名有姓有形有质有华有实的感觉:
--- 杀气。
(对了,是杀气。)
(--- 怎么会有杀气?)
(难道他是要……)
梁大中只来得及想到这里。
烛光一晃。
对方身前,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特别亮。
那是刀光。
带点寂寞、有点酒脱的刀光。
『你……] 粱大中怒嘶。
一时间,救国大志、除好宏愿、为民请愿的种种寄望,
全都给那烛火烧融烫蚀了似的,粱大中悲痛的哀呼一声,他
拔出身畔那柄十彩迷幻的剑,烛火映照下,更迷幻多彩,像
一场又一场不朽的梦。
「可恶……』他的剑已挥不去、挡不了了。他说了这两个
字,对方手上的腊烛忽折为二,他也齐腰而折,像两段木偶
似的断落到乳他里去,以一种与鱼狂欢的姿态。
一下子,乳池的色泽都灰瘀了起来。
小刀大惊失色,[ 你---]
但巴旺也猛然惊觉,弹身而起,蔷薇将军扫刀反拖,在
决不可能的角度翻斫但巳旺。
但巴旺已不及逃/ 闪/ 避/ 躲。
他也不逃/ 闪/ 避/ 躲。
----因为他只要不接战,蔷薇将军的扫刀一定会找上小
刀。
所以他反而漂向蔷薇将军。
--- 以一个热烈的拥抱。
(你要斫著我,至少也得给我「报上一「抱] !)
蔷薇将军立刻收刀。
----他显然不想与之[ 拥抱』。
但巴旺扑了一个空。
也「抱」了一个空。
蔷薇将军就在这星飞电掣的空隙间向他印了一掌,然后
疾退,退到远远地,背部砰地撞开了大门,仅剩的几丝喷血
的夕阳又映了进来,蔷薇将军绰刀而立,影子拖得又远又高
又长,像地上和地下,各有一个不断变幻的手里持著刀的
人。
但巴旺一向能熬、敢拚、不怕受伤。
可是他吃了蔷薇将军一掌:这一掌,似是直接打入内脏
里去。
他的五脏六腑已捣翻。
但他不能倒下去。
连一曰瘀血也只能憋看不吐。
因为他看见他那同行战友的尸首,正在乳池里与鱼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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