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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像是一块玻璃
在融化和破碎之间
我选择——破碎
——1——
我一直都以为，可以看明白曾与我相关的人，用我的眼睛。事实上，我没有看清的是我自己。
月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20岁那年，在男友抛弃她而与别人结婚的三个月后，她也结婚了，嫁给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两年后，离婚。一切就是如此简单。
我曾问过她是否后悔，在一间浪漫的酒吧。她坐在对面，笑着抽烟，吐了一个又一个烟圈，并没有回答。事实上，我并不需要她的答案，之所以问她是表明一种态度，算是在乎，对与我相关的人。
月是个自由的人，没有固定的工作，离婚后，一个人住着。月没有念完高中，却有着文学的天份，而且是异常锐利的。她一直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只会写东西。她写东西，给杂志、电子出版物还有网站。她曾说，她是这个世纪最真实的SOHO。她*写东西的收入养活自己。
认识她，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我是电脑公司一名职员，负责用户的售后服务，只是做些维护和维修方面的工作。她是公司的一名顾客，有一次CIH 病毒发作，电脑无法工作，她打电话到公司，刚好我有空，便赶去帮她重整了系统。后来，还去过两次，维修其他的故障。就这样算是认识。
无意中记住了她的网名，有一次在聊天室里居然遇见了她，相互加为了好友。后来，只要她的电脑出故障，她就直接找我了。认识就是这样开始的吧。
我曾告诉她，我相信在我生命中所有遇见的人，都是一种必然。
她说：“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种幸福；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场悲伤；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声叹息；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份无奈。”
她的解释锋利而无痕，我一直以为，那是她在让我定义我和她之间的遇见。
我们一直在网上说很多的话，关于人和生活。这样的对话一直维持了半年。
她开始不再以电脑故障找我的时候，是半年以后的一个秋天的周末。那天她发来一封E-MAIL：“帮忙，明天搬东西，明早来，如有空。”很简洁的话，让人不想也不能拒绝。
那天的故事，是她去搬回离婚后的分配财产。这是她带着我去她以前的丈夫家时告诉我的。所有的东西都是搬家公司搬运的，我只是帮她拿回去一个装满玻璃碎片的玻璃瓶，她特地让我拿着。算是一种歉意，那天中午她请我吃午饭。这是她给我的解释。
我曾想过，如果她事前告诉我的话，自己是否会拒绝呢。事实上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想出来。
——2——
她再找我的时候，可以不用理由，这是那之后我对她说的。事实上，一直都是很自然的交往，帮她修电脑、修漏水的水龙头、换灯管、陪她买CD、陪她看下雨时的街灯，一切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对于她一个人过着的生活来说。不过，她给我报酬，一杯咖啡或者绿茶，当然也会偶尔请我吃饭，不过，从没在她家里，她说她不会做饭。
也许，喜欢一个人也是很自然的事，所以，我很自然就喜欢上了她。每次跟她在一起，我都会说，“做我女朋友吧”。她只是拼命摇头，然后我再问，“做吧”，她也依然还是摇头，我再问，她再摇头。最后，只是两个人笑成一片，应该是很笨很傻的一种笑。
后来，我的这个问题，似乎在每次见她的时候都要被自己问起，她的答案似乎也只是摇头。
她的生活完全没有规律，除了写东西，她喜欢买CD唱片、喝咖啡、洗头、发呆。她似乎是从来不看书的，在她家里，我从来没看过一本书。我曾问过她为什么不看书，她说，对于她，看书只是一种手段，她不需要。我不知道她想证明一些什么，只是以为，那是一种借口。
她有很多玻璃的碎片，装在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玻璃瓶里，五颜六色，像是一些宝石。每次她在家里抽烟，总是从嘴里吐出很多很多的烟圈，吐到那些玻璃瓶子里，然后定定看着烟雾变淡、消失。
我问过她为什么喜欢那些玻璃碎片，她总是笑而不答，或许也是不想回答。
她曾跟我说过，“有一天我突然病倒的时候，希望你可以会是第一个赶来的人。”不过，那样的事情似乎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有时，我倒希望她真的病了，这样或许会有和电影情节雷同的故事发生。
她似乎没有哭过的，至少是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
我问过她，一个人过着是不是很难。她的回答是，“很多人看着你的时候，你是一个人，你看着很多人的时候，你还是一个人。”她从不让我问关于她家人的事情，仿佛那是一些她很不愿提起的伤悲。
我想，如果她哭过，那一定是在下雨的时候，没有人会听见泪水溅落的声音。她给我看过一篇作品：《你的门》
当你的生命之花刚刚怒放时神给你三道门的选择
第一道门打开……
一位河边贤良的少妇伴着呷呷的鸭声
洗归人的一路风尘
你对着她一笑轻轻地把门带上
第二道门打开……
猩红嘴唇的美女站在酒绿灯红的暗夜
看过客的轻言浪语
你重重地把门关上
第三道门打开……
我的背影向远处轻轻飘动
你终于迈进了那道门
从此锁住了一生、一世
她说送给我，不过，我从来都没有背下过。因为，我不想记得她留给我的提醒，如果那是一种提醒。
——3——
她似乎没有朋友，我在她家的时候，从没见过有客人来，她的茶具倒是有很多，杯却没有相同的，所以，我每次喝茶或咖啡都是用不同的杯。有时，我会觉得自己并不认识她，不认识她的名字代表的东西。
她曾让我陪她过夜，那是一个起风的冬夜，快9点了，她打来电话：“你来陪我？”她只说了一句。
我过去了，才知道是电线让风给刮断了，停电，她怕黑。我听了一整夜的风声，喝了一整夜的咖啡，点着蜡烛。
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我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脸，在那摇曳烛光下的样子。我希望自己记住这样一张脸，永远。
天亮了，我离开的时候，没有拿走给她披在身上的外套，只是悄悄亲了一下她的嘴角。如果她是醒着的，这算是我送给她的安慰，与爱和同情无关。如果她是睡着的，就算是我欺负了她一下。
我给自己找了两个借口，但我没有想过要告诉她，永远。
——4——
她的笔名叫无痕，她说，无痕，就是无恨，她又说，事实上，她做不到。
我对她说，“你抽烟的样子，像是一朵烟花，也是无痕的吗？”
“其实，是一朵昙花”她说着，掐灭了指间的烟头，“像这样。”
——5——
离开那个城市的时候，是在冬天，圣诞节那天夜里。
公司因为财务纠纷，在一个月前被迫歇业，我也失业了一个月。选择离开是因为要重新选择生活。我失业的那天就已经打算好将来了。
那天夜里，我带着她看这座城市熟悉的街灯。
她说过很想要一块街灯的玻璃碎片，于是，我去找了石头，让她挑好一盏最亮的街灯，我用石头把它砸了下来。
把玻璃碎片交给她的时候，我告诉她：“如果我可以留下来，请告诉我；如果你愿意跟我走，请让我带着你和你的玻璃碎片，到圣诞节，等你一个月。”
“你咬我的手指，我不忘记咬过我手指的人，是永远。”她定定看着我，伸过她右手的食指。
我抓住她的手，狠咬着，我看见她的眼角滑过的泪光，是因为痛。我第一次看见她流出的泪，也是最后一次。
圣诞节的早晨，寓所里有了一封信，是从门逢里塞进来的。我跑下楼去，追出很远也没有看见她的身影。应该是夜里不知什么时候她曾来过。
我回到寓所，展开信封来，里面有一块玻璃的碎片，还有一封信：
生命像是一块玻璃
在融化和破碎之间
我选择——破碎
那盏街灯的玻璃碎片，我偷偷拿了一块，是我见到的最美丽的玻璃碎片，留着她，如果你愿意。
没有再去找她，收拾好行李，我踏上了南下的火车，我仿佛看到很多玻璃的碎片，透明而剔透的晶莹，像是眼角滑过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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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1-23 19:3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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