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小说《荒芜的城（四）》 作者：蓝狐----结局篇

老陈

死寂。
这儿一片死寂。
除了没有边际的海，就是天。天是晦暗的，厚厚的乌云伴着
强风翻滚着，咆哮着，低沉沉的压下来。黑色的海中，我独
自浮沉，找不着出路得不到援助。我想哭，我想叫，但口中
却发不出任何一点儿声音。这里没有人除了我，这里没有东
西除了海天，这里没有色彩除了黑色……
突然，我惊恐的发现，身边的海水中飘浮着很多脸——支离
破碎的脸。有陌生人的脸，有亲人朋友的脸，还有——他的脸。
这些脸冲着我笑，笑得凄然，笑得诡异。头上，灰色的空中
也有无数的脸飞过，冷漠的眼睛，还有蓝幽幽的诡秘的笑容。
无数的脸，无数破碎的脸，在空中，在海里，没有尽头，密密
的侵向我，木然的眼死死的瞪着我，一点一点的逼近。猛的
转过头，我看到了我的脸，流苏的脸，啊……

一只手轻抚着我的额，唤道“流苏，流苏，醒醒。”
我睁开眼，是他。一脸的担忧。
我怎么了？声音是虚弱的。
他微微的笑道：“你做恶梦了么？刚才大叫了一声，吓了我
一跳。好了，现在没事了，醒了就好……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要不，我冲杯牛奶给你喝？”仍旧是宠溺，也仍旧是体贴。
还没从梦靥的心悸中恍过神来，我定定的望着他。
这个男人，他就要离开我了么？
白天简儿说过的话回响在我耳边。
那个女人，那个让他流连在外，夜不归宿的女人，竟只是个
艳俗的女子！
我不相信！我怎么也不相信！！
是什么让这样一个女人轻易就将我打败？！……

他的笑容在我的逼视下退怯了，眼神也开始闪躲不定。我知道，
他内疚！他仍是爱我的，也仍想保全这个家。每晚回来后，
他总会悄悄来到床边久久地凝视着我，然后轻轻的吻我的脸。
他以为我已熟睡，以为我不知道，却不知我一直等他等到
凌晨仍毫无睡意。我一直是清醒着的啊！

起身坐起。我知道我还能挽回他的心——只要他还爱我。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一定得打赢，为了天儿，也为了自已！
聪明的女人懂得利用温柔去软化男人的封闭，只有蠢笨的
女人才会大吵大闹如泼妇撒野，将一颗还没走得完全的心
彻底的赶走，这种女人，才是咎由自取。
我们，谈谈好吗？我首先打破这静寂，语调平和。
他吃惊的抬起头，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开门见山的提出罢。
沉默了半响，他掏出一包烟——这是他的习惯，在工作中遇
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他就会拚命抽烟。我拿起火机，帮他
将烟点燃。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圈烟雾，迷
蒙中，他的眉是紧锁着的。我突然恍忽地想起，他抽烟抽得
这么厉害，为什么我竟一直没劝他少抽或戒掉？
是我一时大意吗？抑或是，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轻轻地摇摇头，不让自已想下去。怎么会呢，没有哪个妻子
是不关心丈夫的健康的，不是吗？我……我只是没注意罢了
……努力的说服自已。

流苏，我一直想跟你说，但却一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喘了口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着如何措辞怎么表达。
我爱你，从未变过。从你嫁给我的那时起我就告诉自已一定
要让你幸福让你快乐。我努力工作，只为了能让你和天儿过得
舒适，至少衣食无忧。这是一个男人的职责所在。现在我做到了，
但却渐渐感到好空虚，心里常常空荡得令我发慌……流苏……
我一直都在想，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我正想开口，他摆了摆手说让我继续说下去吧，
过了这一刻，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将心里的话完整的表达出来。
我静默了，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或许你会说我傻，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来问你到底爱不爱我的
问题。但是别笑我流苏，我真的很在乎！知道吗，这么多年来，
你一直都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圣洁而高不可攀，对你的爱，
甚至是带着膜拜的成份。你是那么纯净，那么不食人间烟火般
的清灵淡雅，能拥有你，我一直庆幸着自已的幸运。我珍爱你，
就像呵护着一件稀世珍宝，捧在掌心怕跌含在口中怕化……但，
你太冷静了！也太完美了！在你身边越久，我就越觉得自已凡
俗而浅薄，这是男人的自尊所不能容忍的。但这些都没什么。
我心甘情愿在你身边保护你，为你建起一个王国，无风无雨。
真正让我痛苦的是，我竟然说不出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有多重要！
流苏！流苏！！你的飘忽让我根本没有拥有着你的感觉，即使
你就在我怀中，也让我捉摸不透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付出，
我情愿！但一个人的感情必须是要有动力的呵，流苏，你没有
给我动力！我累了流苏。我真的累了。
那个女人，坦白来说，绝对绝对不如你，她只是一个懂得将
化妆品涂得满脸都是的无知女人罢了。但她知道怎么去关心
一个男人不管是真心的还是虚情假意，她也知道怎么让男人
觉得他正在被需要……我承认我很卑劣，对不起你和天儿，
但……我不由自主，你明白吗流苏？我……我也控制不了自已
……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伤害天儿，更不想让这个家散了……
声音越来越暗哑，说到最后，他已说不下去。
而我，他每说一句话，我的心就撕裂一次。我终于明白了，
是我！竟是我将他推离我身边的！竟是我！！！
十年来的生活此时一幕幕的在我眼前重演——他一直予给
予求，用尽了所以有温柔体贴呵护备至，我甚至已习惯了他
是个无限量的提取机，只要我愿意，他的爱就会源源不断。
可是，我竟忽略了一点，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我为他付出
过什么？？？
天哪……
我的脸色此时一定惨淡如纸，心中的震动以致让我口不能言。
黑暗中，我们都在沉默。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走到他身前，轻抚着他的发端，说：
“让一切都过去，好吗？回来，回到我身边！！”
我想我还得挽回点什么。
他抬起头，望着我，什么也没说。然后，紧紧地、用力地
将我拥住！
我吻了他。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亲吻他，轻声在他耳边呢喃
着三个字：我爱你！
他哭了。疯狂的回吻着我，泪水沾湿了我雪白的胴体。
我喘息着，轻轻褪去身上的睡衣，任他的爱意洒满我
每一寸肌肤……

仍是一片黑暗，但寂寞如水的凉意却正慢慢地退潮而去。
窗外,这个城市灯火烂漫。
只是，这璀灿能否照亮人心最黑暗的角落？能否让一段
濒临死亡的感情起死回生？又有多少男男女女还留恋在
夜幕中继续着情与欲的挣扎？
感情是脆弱的，人心也同样软弱，除了好好珍惜外，我们 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摒所有外来的诱惑、将它挽留在身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