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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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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4-9 17:05: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楔子
  我知道,明月缺的时候比圆的时候多得多,所以明月才特别可爱。
  我知道,相聚的欢乐总是很短,离别的相思总是很长,所以相聚才特别值得珍惜

  我知道感情总会也给人带来痛苦,而不仅仅是带来甜蜜,每个人都应该好好把握

  我知道英雄自古寂寞,人海中闪光的人毕竟是太少,上到高处的人必定是会孤独
的。
  我还知道有些事是必须要去做的,有些人是必须要去面对的,人生总是充满了矛
盾和痛苦,任何人都无可奈何。
  我知道,这就是命运。
 楼主| 发表于 2002-4-9 17:07:33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第一章 又见温柔
第一节
  五月十二日,上午。
  睛。
  五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就像情人的手,在温柔地抚摸。
  又细又软的紫色驴鬃,在初出的阳光下,油油地闪光,灿若锦缎。
  典秋毫懒洋洋地坐在驴背上,微眯着双眼,缓缓地沿着官道前行,享受着这和煦
的阳光。
  蓝天澄碧,白云清冽。
  好的天气,多半会带来好的心情的。

  典秋毫现在的心情就很好,好如这天气,温暖、舒适、闲散。
  他的确该有好心情。
  在经历了长时间的逃亡后,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就是非常非常好的心情。
  从南郡王府到京城,不过四百余里,快马疾驰,一天也就到了。
  典秋毫却已足足走了七天。
  七天中,他一共躲过了九起插翅难飞的搜索追杀,破了十三道志在必得的埋伏堵
截,经历了大大小小二十四场一场比一场艰难凶险的血战,杀了五十七个人。
  五十七个各门各派的武功好手。其中至少有三十个堪称江湖一流高手,至少有十
个武功比他高得多,甚至有两个在黑道中的排名至少在二十名以内。
  七天中,他扮过驿差、农夫、孕妇、道士,昨天甚至变成一个七品县令,雇了八
个轿夫,十六个听差,一路招摇,至到后来遇到了山西黑风堡连氏兄弟。
  他被连老大在胸口印了一记“黑风掌”,而连氏兄弟却也被他一筒“蜂王针”打
成了马蜂窝。
  七天中,他一共受了七处掌伤,十四处刀伤。武当松云一招“回风拂柳”削掉了
他的无名指和小指,而唐门唐无用却一支飞镖将他的左耳打掉半边。
  七天中,有几次甚至连他自己也认为自己是死定了,结果死的却仍然是对方。
  而他却活了下来!
  一切都不重要,重要是他还活着。
  典秋毫轻轻抚摸了一下还隐隐作痛的胸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也许这一切只不
过是他运气好而已。
  但无论如何,活着就是最好的了。
  就好像一个赌徒,纵然他已经输得一塌糊涂,甚至每一个旁观的人都认为他已经
不行了,但只要赌局不散,他便总有翻本的机会。
  更何况,典秋毫现在好像已经抓到了一副好牌---一副几乎是通吃的好牌。

  他的好牌是什么?
  那个高大魁梧、满面虬髯、威风凛凛的南郡王府大总管,已经变成了一个身形瘦
小、面容枯槁、弱不经风的小老太婆。
  这个变化委实太奇太怪太绝太妙,太叫人意想不到了。
  谁也想不到,连机智万变的武林神童小灵通和无所不知的江湖八面风包打听也不
可能想到。
  一想到这里,典秋毫便觉得用三千两银子跟妙手空空司马空学来的缩骨法不仅划
算,而且划算极了。
  ---只要不被追杀者认出,他就安全了。
  ---只要能安全到达京城,三千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离京城已经只有十里路,远远望去,城门哨楼斜斜挑起的檐角,已经隐约可见,
就像多情妻子的手,正在向离家已久的丈夫,殷勤地招呼。
  而且六记扇门中第一好手,捕神海扬波已经飞骑赶来接应他。
  典秋毫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他的确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只想赶快赶到京城,然后彻彻底底地洗个热水澡,再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觉。
  一想到明园麦大师的八珍全席和怡红院小桃红那迷死人的媚眼,典秋毫不由狠狠
地咽了几口口水。
  他只恨不得坐下的毛驴忽然长出翅膀,一下子飞到京城。
  就在他心情最好、最迫切的时候,毛驴却忽然停下不走了。

  有些事情就好像一种朋友,常常在你最没有想到、在你最不希望他来的时候,它
却来了。
  有些事情又好象夏日荒原中忽然遭遇的一阵急雨,来得叫你一点准备也没有,你
却无法躲避。
  毛驴忽然停下不走了,不是不走,而不是不能走。
  因为有个人挡住了去路。
  一个穿着一身雪一样白的衣衫的年轻人,静静地站在官道上,正正地挡住了去路

  挡住了典秋毫的去路。
  官道上人来车住,灰飞沙扬,可是这个年轻人浑身上下竟没有一丝尘土,连脚下
的青鞋白袜也干干净净。
  他的脸轮廓分明,就好象是用一块玉石雕成,额角宽阔,鼻梁挺直,眉毛又细又
长,英俊而秀气,嘴角却仿佛带着一丝淡淡的茫然的忧郁。
  他的眼睛明亮有神,却又好像偏偏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他的身子挺得笔直,就像是插入疾风中的一杆标枪。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有些孤独,有些落寞,却又显得说不出的高贵和骄傲。
  他好像是看着典秋毫,又好象没有,仿佛看到了他身后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
  过了很久,典秋毫忽然听到年轻人用一种很轻很淡、几乎让他听不见的声音,慢
慢地说了一句;
  “我叫狄杀,是来杀你的。”
  平平静静的声音没有任何一丝感情,仿佛只是在说出一个简简单单的事实而已。
  一个人居然用如此平静的声音说出如此可怕的事情来,实在是叫人不可思议。
  典秋毫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他也没有吃惊,更没有害怕,甚至连眼睛也没有眨
一下。
  他只是很冷静地看着狄杀。
  他必须冷静,而且只能冷静,否则几天前他就已经是死人了。
  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并不凶恶,也没有任何让人觉得害怕的凶器,他却可以肯
定这一次只怕比七天中所有的追杀加起来都还要难对付一点点。
  他虽然是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就好象是站在自己家里花园里一样散漫和不经意
,却已经给了他说不出沉重压力。
  他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却仿佛比三十个满脸横肉的赤膊大汉,拿着三十斤重的鬼
头大刀恶吼着扑来更叫人感到恐怖。
  典秋毫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后跟一直冷到心里,冷到骨髓。
  这个年轻人无疑是个高手,甚至可能是高手中的高手!
  高手相争,招式、功力、气势、状态、时机的掌握和判断,以及地形环境、气候
等许多因素都可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但其中最关键的也许还是冷静。
  因为越冷静,判断就越准确,能够把握的机会也就越多,出手就更有效,活下去
的机会也就越大。
  这道理本就简单,甚至比性急吃不了热稀饭的道理还要简单一点点。
  所以典秋毫只有冷静,即使他心中有一丝吃惊和慌张,他也决不能让他流露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决心让它完全消失。
  他只希望这一次能和前几天一样,他还能化险为夷,度过难关。
  只是希望常常像一个专门抬杠的尖嘴女人,总是叫你不能如愿。

  典秋毫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狄杀,很平静地说道:
  “我脸上的面具是当年七巧童子亲手制成,遗留下来仅存几副中的一副;我的易
容手法,是从千面王费无容学来的;我还用了缩骨法将我的身体缩小,”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艰涩,就像两块生了锈的铁在粗糙地磨擦,
  “甚至连武林神童小灵通和江湖八面风包打听也没有看出来,你,是怎么看出来
的?”
  狄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慢慢说道:“驴印,本不该那么重的
,因为你太重了;你也无法掩饰你的喉结,而且,你不该用费无容的易容手法,因为
,我恰巧也向他学过。”
  他的嘴角忽然有了种说不出的讥诮之色:
  “也许,最重要的是,我既不是小灵通,也不是包打听。”
  ----缩骨法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身形,却无法改变一个人的体重。
  ----大总管的体重也许没有一头大象重,却也至少比三个老太婆加起来都还
要重一点点。
  ----一个瘦小的老太婆却偏偏有个硕大的喉结,这本身就是一个令人发笑。
非常令人遗憾的错误。
  ----还有费无容的易容手法。
  破绽一个就足已是致命的错误,更不用说是几个。
  正如高手相争,生死胜负只在呼吸之间,一个最微小的失误也许就决定了结果。
  典秋毫默然半晌,嘎声道:“其实最后一个理由就已经够了。”
  所以典秋毫这一注输了。
  他本以为自己拿了一副好牌,却不料庄家开出来的点子却比他更大。
  这也许是每个赌徒都经常遇到的事,他只有自认霉气。
  但离真正决定输赢的时候,也许还早。

  典秋毫又道:“你不是南郡王的手下,甚至在济南城里也好像没有看见过你,江
湖中也好象没有你这号人,那么,你是谁呢?”
  狄杀淡淡道:“我叫狄杀。我已经说过了。”
  典秋毫目光闪动:“我知道你叫狄杀,你只是想知道你的来历,知道你为什么要
来阻杀于我?”
  狄杀道:“是莫含沙要我来的。”
  典秋毫道:“莫含沙?”
  狄杀道:“就是碧云山庄的庄主千手千眼莫含沙,我从七岁起就一直在碧云山庄
。”
  典秋毫忽然沉默,他仿佛忽然间将一切都想通了,一切都明白了。
  过了很久,才喃喃道:“你姓狄,我本该想到的。”
  狄杀却又道:“你若还有什么疑问,我也不妨全部告诉你。”
  典秋毫忽然笑了,笑得说不出的难看,然后说话,用一种说不出有多难听的声音
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盯住狄杀,一字一字地说道:“对死人是不用隐瞒什么的,是不是?”
  狄杀沉默。
  沉默有时岂非正是赞成的意思。
  典秋毫又笑了笑,露出一种很奇特地神色道:“那你可知道莫含沙为什么要你来
追杀我?”
  不等狄杀回答,他继续道:“那只是因为我拿了南郡王一件东西。”
  他的眼睛针尖似地盯着狄杀,停了一停再慢慢道:“你想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十年前大将军秦失鹿兵出西域,平了吐蕃之乱,朝廷盛夸其功,钦封为
南郡王。
  ----秦失鹿当了十年的南郡王,典秋毫也就做了十年的南郡王大总管。
  ----南郡王功高天下,雄据一方,典秋毫也如得道鸡犬,威风了十年。
  ----可是如今典秋毫却偷了南郡王的一件东西私自出逃,这简直叫人无法相
信,这简直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然而偏偏却又不由你不相信。
  ----那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典秋毫不惜为之犯险、虎口捋须,南郡王也为之大动干戈、志在必得,
这件东西又是什么呢?
  狄杀冷冷地看着典秋毫,缓缓地摇摇头:“我不想知道。”
  对这样一个任何人都想知道,也许会轰动天下的秘密,他竟不想知道。
  也许他认为别人的秘密对他来说,就像花钱的地方对败家子来说一样,都是不应
该知道的。
  他却不知道既然是败家子,总会将家财倾尽,他不知道这个花钱的地方,也会在
另一个花钱的地方将钱花光。
  就像他纵使不想知道这秘密,可是他已经牵连进来,却也脱不了干系的。
  典秋毫不说话了,他本已无话可说。也许他现在还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双臂一振,骨胳一阵“噼噼啪啪”地暴响,猛然间身形一长,已下了驴背。
  双手一分,手中已多了一对两尺来长的判官笔,左右一圈,上护头,下护胸:“
亮兵器吧!”
  对于江湖朋友来说,最好的解决问题方式也许还是用兵刃说话。
  狄杀冷冷淡淡地看着他,慢慢伸手在前襟拂了拂,仿佛漫不经心地拂去那不经意
沾在衣袍上的尘土,动作说不出的优雅从容,然后轻轻说道:
  “好。”
  典秋毫就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他仿佛看见一道淡淡地刀光,淡得就像黎明时出现
的那一抹曙色,淡得就像那情人含嗔含怨惊鸿似地一瞥
  狄杀却依旧站在原处,仿佛根本没有动过,只是脸上那种忧郁那种痛苦的表情,
似乎加浓加重了一些,典秋毫就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他仿佛听见狄杀轻轻地说:“我用的这把刀,叫‘温柔’。”
  然后典秋毫就觉得一阵甜蜜的迷失,就像情人间最温柔地拥抱,令他身不由已地
沉了下去,沉入无边的黑暗。
  他说出的最后两个字是:如意。

  ----如意?
  什么意思?是他终于如意,还是别人终于如意?
  是个暗语?是个代号?还是个名字?女人的名字?这个女人是谁?
  或许这是他的秘密,一个只属于他的秘密。
  或许这两个字一点意思也没有,仅仅是他临死前的癔语而已。
  无论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无论这两个字是什么,都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
了。
  即使是个最惊人最轰动的秘密,也随着他一起死去了。

  狄杀静静地看着典秋毫带着十分的恐惧和十二分的不相信倒了下去。
  他恐惧什么?是对死亡的恐惧吗?
  他不相信什么?是不相信狄杀的'温柔'刀那不可思议的快吗?
  他的眼珠死鱼般地凸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诮之意。
  他又在讥诮什么?是他,是狄杀,还那神奇的命运?
  狄杀却不打算去想了,他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又何必再给自己多添一些烦恼。
  莫含沙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典秋毫已经死去,他还有一件对他来说最为重要的
事要做,所以他准备离开这儿了。
  狄杀慢慢地转过身,就忽然听到了一阵“沙沙”的磨刀声,然后,他就看到了磨
刀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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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4-9 17:57:02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快继续贴
不然,我和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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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4-9 17:59:07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下面引用由四只眼看世界2002/04/09 05:57pm 发表的内容:
快继续贴
不然,我和你没完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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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4-9 18:03:04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第二节
 有一种人生来就仿佛与众不同。
  这种人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纵然将他混杂于千百个同样打扮的人中,别
人还是可以一眼就看到他。
  而且只看到他,看不见别人。
  因为这种人的身上有一种别人身上所不曾有的东西,他的光芒,掩盖住了所有和
他在一起的人。
  就像一只鹤立于鸡群,又像一只虎盘踞在羊群之中,别人只看见鹤的骄傲和虎的
雄伟。
  这种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注视的焦点;
  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谈论的中心。
  这种人当然不多,也许一万个人中也找不到一个。
  也许就是因为少,他们才显得杰出不凡,才会引得万人注目。
  狄杀无疑就是这种人中的一个,磨刀老人无疑也是一个。

  狄杀很仔细地注视着磨刀老人。
  很难说出他到底有多大年纪,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已经是一个老人。
  岁月的沧桑仿佛已经对他不起作用,二十年前,他也许就是这个样子,二十年后
,他也许还是这个样子。
  老人的穿着也很普通。
  一件灰布大褂既不新也不旧,既说不上干净,也不觉得脏,只觉得他似乎应该穿
的就是这样一件衣服。
  老人低着头坐在一个矮凳上,就在官道边很仔细地磨着一把有些绣痕的扑刀。
  没有人会觉得他不应该在这里磨刀,就算他在这里唱戏,也绝没有人得有一点点
的奇怪。仿佛他任何时候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都是天经地义,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因为老人的一切:他的穿着,他的神情,他的行动都让人觉得非常的和谐。
  他的一切似乎都与周围的环境非常融洽地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每个人都可能忘了他的名字,他的来历,甚至忘了他的年纪,他的衰老瘦弱和他
的跛脚。
  每个看到他的人都知道,他就是磨刀老人,而且他只能是磨刀老人。
  岁月流转,世事沉浮也许会改变许多其他的东西,却改变不了他那种独特而奇异
的威严和气度。
  他的磨刀,别人便只觉得他就是磨刀老人。
  他若去做官,别人便只觉得他天生也许就是该做官的。
  他若去经商,即便是最奸诈的商人,也会心甘情愿地和他打交道。
  如果练剑呢?

  这个问题狄杀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来的时候,官道上是没有这样一个人的。
  可是磨刀老人出现了,出现得这样的忽然和不可思议。
  他不仅没有看到,没有听到,甚至没有感觉到磨刀老人是什么时候,是怎样出现
的。
  狄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忽然棚紧,再也没有一丝刚才那种懒洋洋的
样子,就好象一只凶恶的猛兽忽然发现天敌的存在,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戒备。
  他静静的看做磨刀老人,却什么也没有做,他能做什么?他能做的也许只有一件
事,这件事就是等。
  有些事本来就象丈夫远行,独处深闺中的少妇,唯一的办法就是等。
  幸好丈夫总有归来的时候,狄杀也并没有等多久。
  老人忽然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很突兀的话:“可是那柄有影无踪、有形无质、其
快如电,柔若发丝的温柔刀?”
  狄杀恭声道:“是。”
  老人又问:“你姓狄,狄青麟的狄?”
  狄杀依旧恭敬:“正是。”
  老人忽然抬头向天,天空甚蓝,阳光艳丽。
  他憔悴衰老疲倦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又惊奇又迷芒又虔诚又恐惧的神色:
  “天意,天意。”
  狄杀依然平静地站做,只是脸上也忽然有了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
  老人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了许久才忽然又问道:
  “你知不知道狄青麟和杨铮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故事?”
  狄杀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可是他的拳头忽然握紧,脖子上的青筋也条条绽出,脸上
的肌肉因极力控制而扭曲。
  显然他不仅知道这两个人和他们之间的故事,而且一定和他们有很深的联系。
  也许这两个人的名字和他们之间的故事已经无数次地折磨他,令他感到痛苦,甚
至已经深刻在他的心中,即便他在深夜自梦中醒来,一想起的还是这两个人的名字和
他们之间的故事。
  只是,这是怎样的两个名字呢,他们的故事又是什么呢?
  过了很久,狄杀才能平静地回答:“知道,也不知道。”
  这的确不是一个很好的回答,可是老人仿佛已经很满意了。
  也许老人根本就没有注意他的回答,他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冥思之中了。
  “二十年,足足二十年了,”老人喃喃自语,”岁月匆匆,物移人故,该去的必
定要去,该来的早晚要来,只是,你既隐没了二十年,何苦又再出现呢?”
  狄杀不懂,老人解释:
  “我说的是‘温柔’刀。二十年前,它与离别钩对决,不敌而隐,二十年后,它
又重现江湖,难道还是为了离别钩?”
  狄杀还是不懂,老人解释:
  “二十年前,是狄青麟与杨铮的对决,也是温柔刀与离别钩对决。”
  狄杀忽然截口道:“我知道是杨铮胜了。”
  “杨铮胜了,并不是胜在武功招式上,也不是因为杨铮的武力比狄青麟更高。”
  “那是因为什么?”
  “杨铮胜了,是因为他的离别钩胜了狄青麟的温柔刀。”
  “为什么离别钩能胜温柔刀?”
  “是因为这两件武器各自的命运价决定的。”
  “命运?”
  “是的,命运。”老人说得很庄重,”大凡利器,也如人一样,各有各的命运。
有的主吉,有的主凶,大凶之器,佩戴者必招致不祥,甚至会有家破人亡的杀身之祸
。”
  这种说法实在很玄,可是狄杀脸上却连一丝怀疑的表情也没有。
  他有的只是一种非常深沉的痛苦,整个身体都似因极力控制而做的颤抖起来。
  老人继续说道:“当年铸剑大师邵空子用万君武……”
  “不要说了,”狄杀忽然打断了老人,嘶声吼道:“不要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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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4-9 19:18:19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哈哈…… 老陈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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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4-9 21:17:10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第三节
  当年,铸剑大师邵空子以河朔大侠万君武拿去的一块干年寒铁,铸成了一把利剑
“灵空”。
  前去相剑的磨刀老人却看出那是一柄大凶之剑,所以,邵大师立刻将剑毁了,再
用残铁炼成了一把其薄如纸的软刀,这柄刀就是“温柔”。
  “温柔”后来被剑中之神瞽目神剑应无物用一本残缺的古人剑谱换去,传给了他
的弟子--世袭一等侯狄青麟。
  狄青麟因欠青龙会老大的情,便用“温柔”去替青龙会老大杀了不肯加入青龙会
的万君武。
  而应无物拿来交换“温柔”的那本古人剑谱,左边一半已被焚毁,所以剑的每一
个招式都只剩下半招,本来是无法练成剑术的。
  然而天意难测。
  后来邵空子大师却又将神眼神剑蓝大先生蓝一尘拿来为自己炼一把宝剑的精铁,
失手炼成了一把剑不象剑,钩不象钩的四不象,这就是离别钩。
  离别钩后来被杨铮的父亲杨恨得到,竟参照应无物那本残缺不全的古人剑谱,以
残补残,以缺补缺,炼成了一种空前所未有的招式而纵横天下,后来杨恨又将离别钩
传给了杨铮。
  狄青麟杀万君武时,杨铮不过是一名小小的捕头,却敢与权势远高于他,武功远
胜于他的世袭一等侯狄青麟相抗,欲将他缉拿归案,绳之以法。
  狄青麟与杨铮对决,也许他本来有许多机会可以击败杨铮的,可是他太骄傲了-
--骄者自败。
  所以杨铮胜了,狄青麟败了。
  也可以说就是“离别钩“击败了“温柔”。

  这就是狄青麟和杨铮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故事。
  江湖中,也许每天都会有一些轰动一时的事情和人物,就象在大海上,每一个浪
头学会打出一簇耀眼的浪花。
  随着时光的流转,许多事情和人物,也象那些光采一闪即灭的浪花,也许早已经
被人们淡忘。
  然而总会有些人,有些事是不会被轻易淡忘的。
  象狄青麟和杨铮,纵然他们在世时的声名比不上前辈名侠中诸如例不虚发的小李
飞刀、轻功无双的楚香帅和傲翔九天的陆小凤,但总还是有人记得他们的。
  至少狄杀就记得他们。
  他不仅清楚他们之间的故事,甚至连其中每一个最微小的细节,都已深深地刻在
他的心中,也许他这一生都无法忘记,就算他打算去忘记,也没有办法。
  他记得,他没法忘记,都仅仅因为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他是狄杀,而且,他恰巧就是狄青麟的儿子!
  也许,这就是命运。

  有些事情仿佛生来就已经注定,没有谁能改变。
  象狄杀他一生下来就注定是狄青麟的儿子,甚至还没有生下来,就已经是狄青麟
的儿子。
  所以他生来就是世袭的一等侯,生来就可以过一种豪华奢侈的生活。
  他可以穿最好的衣、坐最好的车、喝最好的酒、要最好的女人。
  这本是命运厚赐于他的,他可以坦然接受,尽情享受,别人只有羡慕他的命好。
  偏偏老天又仿佛总是公平的。
  他能继承狄青麟的侯爵,继承狄青麟的权力、地位和财富,他也必须接受狄青麟
的另外一件东西,这就是仇恨----一种必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仇恨。

  狄杀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又被人在伤口上加上了重重的一
击。
  “你不用再说了!”
  狄杀手一抖,温柔已在手中,尺来长的刀锋不停颤动,宛若一条伺机出击的灵蛇

  “你既会相剑,就替我相一相这把刀吧!”
  老人无声地看着狄杀,伸手接过温柔。仿佛刚伸手揭去新娘头盖的新郎倌,老人
身子竟起了一阵奇异的颤动。
  “二十年前,我相过离别钩,二十年前,我也听说过温柔,可是直到今天才终于
真正见到你。”
  阳光艳丽,老人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捏住刀尖,将刀身圈成半圆,展于阳光之下

  刀象绷紧的弦,刀不动,老人也不动。
  象初恋的少女盯着自己心目中的情人,又象热情的少年看着崇拜的偶像英雄,老
人注视着温柔。
  他的精、他的神、他的气、他的力、他的灵、他的魂,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投入了
他握住的这一把刀里。
  他的眼睛却亮若寒星,闪烁着一种妖艳的光芒。
  这光芒掩住了天地间的一切,掩住了时间和空间,只剩下眼的光,刀的光。
  狄杀禁不住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思想仿佛已经到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他的人仿佛已化成了
一尊石像。
  “你到底看出了些什么?”
  狄杀本是个很能控制自己的人,可是,这一刻他仿佛也变了。
  由平时的冷静镇定变得有些冲动。是不是他的心中也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老人眼中忽然露出种非常奇特非常怪异的神色,就好像看见了一些别人看不见的
事情。
  过了很久,老人仿佛才从沉思中醒来,开口说的却是一件完全和刀无关的事。
  “你一定很久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了,因为你脸上有饥色。”
  狄杀不懂,老人解释:
  “名家铸造的利器也和人一样,不仅有相,而且有色,久久不饮人血,就会有饥
色。”
  老人脸色仿佛变了变,继续说道:
  “可是现在,它已经沾上了血腥,就像一道拦水的长堤,忽然间为蝼蚁凿空了一
个小孔,”
  老人的语音忽然变得尖锐而短促:
  “这把刀现在已经变得很危险,它身上带着强烈的杀戮之气,所到之处,必将是
一片血腥。”
  老人顿了一顿,深深地盯着狄杀,一字一字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所以,你这一
生中必将充满血腥和杀戮。”
  老人的声音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
  狄杀既没有吃惊,也没有显得害怕,只是脸上却显露出一种既痛苦又无奈的表情


  官道旁有一条小溪,两岸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红白嫣然,十分艳丽。
  小溪的水却很清澈,潺潺地流淌,金鳞似的阳光,在水面灵活地跳跃。
  老人将温柔递给狄杀:
  “你知不知道杨铮七年前已经死去?”
  狄杀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回答是因为这件事他早已知道--有关杨铮的事他也许每件事都很清楚;
他没有回答是因为他知道老人显然还有下文。
  老人忽然说了句很奇怪,一点逻辑也没有的话:
  “也许因为狄青麟有个儿子,所以杨铮也有个儿子。”
  微风吹过,老人后面的话听起来说不出的悠然:
  “他今年也刚好二十岁,虽然还只是南群王手下的一个小小捕头,可自从去年他
只身一人拿获闯入大内盗走当今皇上御用八宝的巨盗翻天云之后,江湖上已将他与捕
神海扬波、铁手耿耿风并称为当世三大名捕。”
  四百里外的济南城里,一个人正慢慢地踱过长街,向城里最大的酒楼“英雄楼”
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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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4-10 00:41:49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呵~~~~~~~~~~~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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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4-10 08:44:26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老陈何时出版《第九种武器》呀?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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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4-10 09:13:48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第四节
  英雄楼也许不是济南城里最豪华最高级的酒楼,但它无疑却是最大的酒楼。
  英雄楼也许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来的地方--文人墨客嫌这儿不够雅致,贵人商贾
嫌这儿不够豪奢,但它无疑却是江湖朋友最喜欢来的地方。
  因为在这里你说不定不仅可以看见许许多多平时只闻其名的人物,而且也许你还
能够听到许许多多的武林隐秘和最新消息,甚至还可以意想不到地见到某个多年不见
的朋友,也许更主要的却是,江湖朋友喜欢到这儿来看看别人,更喜欢别人看他。
  所以来来往往济南府的江湖朋友都喜欢到英雄楼来喝上一杯英雄酒。
  英雄楼其它也不是一座楼,只是一个很大的院子,进了写有“英雄楼”三个大字
的大门,便是一个非常宽阔的大厅,大厅的四周铺开错错落落的酒桌。
  酒桌也不算多,曾经有人问过这里的老板李阿木,这里到底有多少张桌子。
  李阿木摸着他那比一头最肥的猪的猪头还瘦一点的脑袋,想了好半晌才回答道:
“不知道。”
  李阿木回答不出,并不是因为他确实阿木--他给你算帐算多了时也许确实是一
个阿木,你若向借钱的话,他比八条八百年的老狐狸还要狡猾得多。
  李阿木回答不出,是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江湖朋友,英雄豪爽,都讲究个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几斤烧刀子下肚,脑袋若
比平时大了一倍,胆子就大了五倍,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所以这里一天打上几场架
也不是很稀奇的事。
  酒楼中间宽阔的大厅便是专门供这些好汉们施展拳脚的,当然他们也常常等不及
就在酒桌上便大打出手。
  所以不断有桌子在拳脚下化为碎木,也不断有新的桌子补充进来,所以永远没有
一个确定的数量。
  李阿木却从来没有为这些桌子担心过。
  他只担心这些江湖好汉们不来这里吃饭,不来这里喝酒,不来这里打架。
  李阿木在这一点上同样也不阿木。
  因为这些英雄好汉们通常气派都很大,面子都很足,出手好像还没有谁小气过-
-至少在人多的时候都是这样。
  即使有时候明知道三两五的银子算成了五两三,他们也根本不会计较。
  更何况他们从来不会算帐,他们要算帐的人只有一种。
  这种人就是仇人。

  李阿木不是他们的仇人,他只是一个规规矩矩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生意人,当然
也就没有谁会找他算帐。
  所以他的日子一向过得安宁而愉快,他的生意也一向做得平顺和兴隆。
  太阳已快升到中天,近中午了。
  大厅四周的酒桌上,已经有许多人就座,李阿木坐在当门的柜台里,愉快地微笑
着招呼每一个客人。
  他当然要笑。因为这些人不仅是他的客人,也是他的衣食父母,是他白花花的银
子。
  他的笑容和蔼而真诚,每个人觉得不拿出身上最后一分银子就好像对他不住似的

  --聪明的人都知道,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微笑都是最好的。
  李阿木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总是微笑。
  但若是他也有笑不出的时候,便是当他看见铁掌胡飞大踏步走过来的时候。
  因为他不欢迎他。
  对于李阿木来说,客人总是越多越好,就像妓女一样,只担心无人问津。无论你
是大侠,还是流贼,只要你吃了饭掏钱,他都统统欢迎。
  他不欢迎的客人也许只有一种,这种客人当然就是吃了饭不掏钱的客人。
  铁掌胡飞恰巧就是这种客人。
  幸好胡飞来的次数也不是很多。
  --他一个月总还是有几天不来,而且中午来了,晚上就可能不来。
  他每次吃的东西也不算很多,只不过是在雅座里吃一桌十两银子的宴席而已。
  李阿木当然不会不心痛。在他看来,把白花花的银子从他手中夺去,简直跟杀了
他爹娘无异。
  他不仅心痛,而且心痛极了。
  但是当胡飞乘着酒兴一掌将英雄楼大门旁两个石狮子中一个的头拍掉半边时,李
阿木就不心痛了。
  --这一掌若是拍在他的头上,恐怕就不只是心痛,头也要痛了。
  更何况济南里的许多有头有面的人物,像城北李五公子,城南长平镖局的总镖头
曾长平、南郡王府的三总管童金、英雄武馆的馆主英雄,不是他的换贴兄弟,就是结
义朋友。
  所以他就算还有一点心痛,也打算将它忘了。
  李阿木只好就当自己每个月多去了几次如意楼,多去了几次吉祥赌场。
  胡飞昂首挺胸进了大门,对李阿木头一仰:
  “老规矩。”
  然后,抬脚便往柜台后面的雅座里走去。
  但这次李阿木却匆匆拦住了他,并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
  “是他?”胡习一愣,”没骗我?”
  “是他!”李阿木仿佛很愉快,”小的怎敢骗你老?!”
  胡飞脸色变了几变,看了看站在雅座门口的两个面色阴沉的大汉,眼珠转了一转
,忽然伸手在后脑勺重重一拍:
  “嗨,真该死!今天小外甥做酒,怎么都忘了?”
  转过身竟匆匆而去。

  那个人慢慢走到英雄楼门口。
  李阿木看见他,脸色忽然变了,变得竟比刚才看见胡飞还要难看。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就算是看见一个和尚搂着三个女人,或者三个女
人当街裸行,他也会不动声色的。
  可是,每次李阿木看见这个人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寒
意。
  因为这个人很特别,也许,这个人也属于那种生来就与众不同的人。
  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看到他,每个人就能感到畏惧和尊敬。
  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和骄傲,本就不是任何人都有,任何人能模仿得来的

  李阿木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
  这个人却微微扬了扬手,制止了他,然后,慢慢绕过柜台,走向后面的雅座。

  雅座里并不大,只有三张桌子,却有两张空着。
  没有空着的一张桌子上坐的人也不多,仅仅只有两个人而已。
  一个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温文儒雅的锦衣公子;一个鹰鼻高额、满面虬髯、魁
梧雄壮的劲装大汉,目光就如鸷鹰般锐利。
  锦衣公子右手握一把折扇,纸扇轻摇,扇面书有两个淋漓的大字“素心”。
  劲装大汉肩系一张黑色披风,微风吹过,宛如一头伏虎。
  菜上三巡,酒正酣,金樽中琥珀色的美酒,光泽柔润如宝石。
  锦衣公子正在殷勤地向劲装大汉劝酒。
  “顾兄这次为家父拔去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功不可没,家父再三吩咐我定要向
顾兄深深致谢,薄酒不成敬意,请干了这一杯。”
  “多谢王爷挂念,区区小事,公子不必多提。”
  “中原三义,名震中原,”锦衣衣公子折扇收拢,”家父多次言道,若能得其相
助,何悉大事不成?顾兄弟此去,请早日回还,免了家父日夜盼望,顾兄,请。”
  劲装大汉酒到即干:“区夫之勇,能为王爷效犬马之劳,当是顾某之荣幸,请公
子回复王爷,若有驱策之处,但请差遣。”
  锦衣公子又道:“顾兄此去,千万小心谨慎,此事关系重大,决不能再出差错。

  劲装大汉首:“公子放心,小人理会得。”锦衣公子以扇拍手:“这次若非典秋
毫节外生枝……”
  劲装大汉劝慰首:“公子何必多虑,王爷吉人天相,必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锦衣公子微微点头:“但愿如此。顾兄海量,再干了这一杯。”
  劲装大汉仰头干了,二人无声低头吃了一阵菜。
  然后,劲装大汉站起身,双手一拱道:“公子,小人准备告辞了。”
  锦衣公子也慢慢站起:“如此也好,顾兄回去见了青龙老大,请多美言几句。”
  劲装大汉首:“这个自然,告辞了。”
  “你不能走!”忽然一个平静而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随着声音慢慢地走进一个人来。
  一身雪白的衣裳一尘不染,一张苍白清秀的脸上不带任何一丝表情。
  他的眼睛漠然地看着劲装大汉,就像一尊神在神案上漠然俯视苍生。
  劲装大汉愣住,锦衣公子也在这一瞬间惊呆了。
  这个人对着劲装大汉缓缓道:“你就是中原三义中的摘月掏心顾自雄?”
  没等顾自雄回答,他继续道:“八天前,你杀了微服出访的御史大人洪亮吉及其
侍卫四人,现在,该你伏法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自信和权威,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顾自雄不由自主心头一塞,嘎声道:“你是谁?”
  “他就是王府的捕头杨爱。”锦衣公子仿佛这时才醒悟过来。
  然后他大声对杨爱道:“杨爱,不得无礼,顾兄是王爷的朋友。”
  杨爱微微转身,双手向锦衣公子微微一拱,淡淡道:“我不知道他是王爷的朋友
,我只知道他犯下命案,就要将他缉拿归案。”
  顾自雄忽然大笑,他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满脸都是骄横和轻蔑。伸手在
桌上一拍,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管大爷的事?”
  桌上的碗筷丝毫不惊,甚至连杯中的酒也没有丝毫波动,上等楠木的桌面却已留
下一个深深的掌印。
  杨爱冷冷道:“我不是什么东西,我是这儿的捕头。无论谁在这儿犯了法,都必
须服罪。”
  “好,你来拿吧!”顾自雄狞笑道,”公子,看我做了他!”
  顾自雄左手在酒桌上一按,人已如大鹏一般跃起,左脚一点,右脚跨步上前,左
手一领,右手一招“黑虎掏心”,拳风虎虎,已到杨爱胸前。
  没有人能描绘出这几个动作的迅速连贯,仿佛只是在一眨眼之间。
  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一拳的速度。
  --曾经快刀方成吹嘘他的刀快,可以将空中飞来飞去的苍蝇砍成两段。
  --可是方成的手刚动,他的快刀就已经被顾自雄一拳打成了两截。
  --还有一次祈连五霸与人争夺一处矿产,顾自雄被请去助拳,他刚刚说完“小
心”两个字,祈连五霸就已经倒在了地上,每个人的胸上都中了一击“黑虎掏心”。
  这一招黑虎掏心也不是什么绝妙的武功,甚至连一点变化也没有,这一招仅仅在
于它的快。
  快得怕人!
  快得不可思议!
  快得叫人无法躲避!
  杨爱也没有法子躲避,他也没有躲避,甚至连动也没有动一下。
  因为他根本用不着躲避。
  因为在顾自雄的拳头距离杨爱的胸口还有五寸的时候,他自己却忽然倒了下去。
  因为他忽然觉得后心一阵剧痛,就像一根钢针刺进了他的心脏,全身忽然失去了
力量。
  一支筷子已经由后背到前胸将顾自雄洞穿。
  杨爱禁不住叹了口气,这次本来他要对顾自雄说“小心”的。
  锦衣公子从容地划开纸扇,非常优雅地微笑着说:“这恶贼,杀了朝廷命官还敢
拒捕,真是罪不容诛!”
  “小王爷真是好身手。”
  这就是杨爱所能说的唯一一句话。

  他们仿佛都已忘了这个人刚才还在和小王爷称兄道弟,把酒言欢。
  仿佛也忘了刚才小王爷还在说这个人是王爷的朋友。
  仿佛什么都忘了!
  --人,若能常常忘记一些事情,未尝不会叫人愉快得多。
  --人生也是一样,若能糊涂一些,岂非有趣得多?
  大厅里,江湖豪杰们酒兴正酣。

  四百里外,海扬波终于接到典秋毫了。
  死鱼般凸出的眼珠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之意看着海扬波。
  海扬波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高兴,还是高兴。
  太阳已爬到半空,很好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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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4-10 09:29:14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哈哈…… 老陈一上来就开始长篇大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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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4-10 10:21:34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下面引用由碧海狂涛2002/04/10 09:29am 发表的内容:
哈哈…… 老陈一上来就开始长篇大论了!
哈哈,你没看见四眼兄的帖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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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4-10 10:44:09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怎么了?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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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4-10 10:48:59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下面引用由小虾皮2002/04/10 10:44am 发表的内容:
怎么了?
也是?
你在说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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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4-10 11:13:18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下面引用由老陈2002/04/10 10:21am 发表的内容:
哈哈,你没看见四眼兄的帖子吗?
看了,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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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4-10 11:14:41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他嫌我贴的太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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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4-10 11:20:46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噢!
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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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4-10 11:25:13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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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4-10 12:03:56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第二章 莫相逼
第一节
  五月十三,早上。
  有雾。
  莫含沙起得很早,和平时一样早。
  每天他几乎都在这个时候起床,就像一个尽心修行的高僧,又像一个很会保养的
女人,他喜欢生活得有规律。
  他喜欢一切都有规律,有秩序。
  和平时一样,他在浓雾中练了一趟拳,再在薄曦中做了一会儿吐纳功夫,等他到
大厅中用早膳的时候,雾刚散尽。
  太阳从对面山岗上探出身来,圆圆地红脸蛋,可爱地看着晨光中的碧云山庄。
  山庄的大门早已打开,三三两两的仆人进进出出,扫地、挑水、砍柴、煮饭,如
老农碾米,忙碌而不混乱。
  院子里人影闪动,喝声不断,武师们拳来脚往,虎虎生风。
  三总管已经在大厅中恭候莫含沙多时了。
  三总管之上没能二总管,也没有大总管,碧云山庄只有一个总管,就是三总管。
  没有人知道三总管叫什么,姓什么,七年前他来碧云山庄的做小厮时,大家都叫
他做阿三,后来做了总管,大家便叫他三总管。
  恭恭敬敬地问了早之后,亲自捧上一盆不温不热的清水,让莫含沙洗脸、净手,
然后再端上一壶早已沏好的不浓不淡的武夷山铁观音。
  阿三看得出,老爷今天的心情很好。

  莫含沙很满意这一切,也很满意阿三这个人。
  他觉得他没有白把阿三从一个打杂的小厮提拔到现在的总管。
  莫含沙慢慢地端过茶壶,浅浅地啜了一口,惬意地睐上双眼。
  他没有法子感到不满意。
  他所喜欢的两种东西就是秩序和尊敬,他一生所追求的也就是这两种东西,而现
在,这两种东西他似乎都得到了。
  从十七岁出道,纵横江湖四十余年,历经大大小小数百次血战,终于换来今天碧
云山庄的地位和名望。
  从济南到京城这条道上,碧云山庄令旗所至,黑白二道无不影从,这就是秩序。
  莫含沙微微睁开眼,扫了扫恭身侧立在一旁的阿三,圆圆的胖脸上堆满了卑谦的
笑容,仿佛随时准备跪下来为他舔去脚上的灰尘,这就是尊敬。
  这两件东西虽然经过千辛万苦得到,他却没有因此放松自己。
  --创业难守业更难。
  --他能踩着别人爬到这个地步,别人为什么不能踩着他爬上去?
  所以他决不容有丝毫的松懈毁灭自己的事业和成功,就象一个绝代佳人绝不容许
自己的脸上偷偷出现哪怕最小的一丝皱纹。
  每天早起,勤练功夫,然后考虑决定今天的事,便是他引为自豪的一个好习惯。
  莫含沙眯着眼品了半晌茶,然后慢慢开口问道:
  “小姐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
  “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停了一停,阿三又道,”老爷你还不放心,小姐那一身功夫,江湖上
已罕敌手,更何况……”
  更何况碧云山庄威镇江湖,谁敢虎口捋须?
  阿三虽然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完,莫含沙却已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仅明白,而且满意。
  莫含沙不会为女儿担心,他担心的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件事。
  这个人也许现在已经死了,也许还活着。
  这件事也许就如意料中那样顺利,也许糟得一塌糊涂。
  如果这件事搞糟了,江湖上不知又要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不知多少英雄豪杰又
要走上亡命江湖的道路。
  而他,也得受到惩罚--有多大错,就该接受多重的惩罚,这本就是青龙会的规
矩,非常公平的规矩。
  莫含沙心里一阵惊跳,青龙会的手段,他当然十分清楚。
  --如果青龙会要对付一个人,这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生出来;如果青龙会
要除掉哪个人,这个人唯一的选择就是去死。
  莫含沙当然不希望这个人是他。
  他只希望狄杀还活着,不仅活着,而且截住了典秋毫。
  但就算截住了,狄杀又能杀得了典秋毫?
  南郡王府的大总管,三十六路春秋笔法打穴猛准稳狠、诡异犀利,单从这次使南
郡王数十次追杀都折羽而回,不得不向他求助这一点来看,典秋毫决非易与之辈。莫
含沙不觉手心微微出汗了。
  就象一个亡命的赌徒,已经把最重的一注押了上去,而又拿了一副不大不小的点
子,心中七上八下的等着庄家开宝。
  庄家也许拿了一副瘪十,也许却是一副至尊。
  或者庄家的点子仅仅比他大那么一点,或者是仅仅小那么一点。
  但无论如何,莫含沙却只有等。
  即使这种等待再叫人心慌,再叫人紧张,他却别无选择,只有等。
  幸好庄家的点子已经快开出来了,他不用再等多久。
  莫含沙已经看见了狄杀。
  狄杀正穿过院子,沿着长长的走廊,慢慢地向厅堂走来。

  狄杀慢慢进了大门,慢慢地穿过院子,慢慢地走上长廊。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仿佛生怕走错一步似的。
  --走错的路有无数条,而正确的路无疑却只有一条。
  世界上许多事情不也如此,犯错误容易做正确困难。
  狄杀却绝对不能容许自己犯错误,哪怕一丁点最微小的错误。
  也许这一丁点的错误就可能是失败,是死亡。
  狄杀却已承担不起这个代价,因为他的生命已不是他自己完全所有。
  他的生命至少有一半已经交给了责任,交给了仇恨。
  这世上很多人本就是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着,有些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有些是为
了自己所恨的人,这两种人都同样痛苦。
  狄杀也痛苦。
  因为他是狄杀,他所以必须过一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生活,他不能选择,也不能
拒绝。也许,这本就是这世上大多数男人的痛苦。
  命运既然选择了他,他就无法再选择自己。
  可是那是怎样的一种生活?
  春花夏夜、冬雪秋阳,自然的变化他已无暇感受;捕蝴蝶、放风筝、捉流萤、玩
雪仗,这本是一个孩子成长所伴随的快乐和权利,他却已不能享受。
  甚至连想,也没有时间。
  十三年前他来到碧去山庄,他所有的时间,除了吃饭和睡觉外,几乎就全部用来
练武。
  --仇恨就只有用血才能洗得掉,不是别人的血,就是自己的血。
  不想流血,就得流汗。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当别人还没醒来时,他就已经在练武了;当别人已经上床
睡觉了,他依然还在练武厅。
  每一个人都吃惊于他这种疯狂的专注,仿佛除了练武之外,他对任何其他的事情
已不感兴趣。
  就象一个面壁数十年的高僧,任何尘世中的凡人俗事都已不能叫他激动和惊奇。
  做为这种艰苦训练的报答是公平的。
  七年前山庄的任何一位武师都已不能再做他的教师,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再多的
东西再教给他。
  六年前他就胜了山庄武功最高的拳师,令对方羞辱之下,愤而远走。
  四年前江湖上锋头正健的“江南四秀“中的春梅绽秀吴朝衣和寒梅争秀季寒木前
来拜庄,狄杀与二人激战七十余招,令二人剑折人伤而去。
  两年前绿叶山庄与黄河十三浪子争夺地盘,莫含沙被请去助拳。狄杀与西北大侠
狂侠北风起对阵,三招还没走完,北风起便飘然而退。
  一年前莫含沙的女儿莫留意行走江湖,用暗器打瞎了武当俗家弟子楚倌歌的一双
眼睛,武当名宿石鹤前来寻仇,剑还没有拔出,就已死在狄杀的温柔刀下。
  十三年艰苦紧张的训练,十三年仇恨和痛苦的煎熬,十三年孤独寂寞的折磨,使
狄杀由一个血气方刚的年青人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武功高强,冷静镇定的杀手,一个复仇的工具,一个死亡的象征。
  至于这种改变是幸还是不幸,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什么样的力量这样强大,产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是什么的痛苦产生这样大的力量?
  是什么的原因产生这样的痛苦?
  因为他姓狄,狄青麒的狄。
  他既是狄青麒的儿子,就必须继承狄青麒的一切,包括仇恨。
  仇恨的压力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他必须付出几倍几十倍于常人的坚强毅力来承
受。
  父债子还,父仇子报,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谁又能想像得到他所付出的
巨大牺牲?
  也许仇恨这份遗产,他必须用一生的痛苦来享受。
  他却不得不接受这份遗产。
  也许,这一切就是所谓的命运。
  命运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他注定是无法抗拒的。
  谁又能抗拒命运呢?
  狄杀慢慢地走进了厅堂。

  白玉雕成的脸上,眼睛大而有神,虽然经过长时间的疾驰,却依然白衣如雪,纤
尘不染,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如一把时常试擦的宝剑,干净而锋利。
  莫含沙静静地看着狄杀走了进来,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仿佛一个不
愿承认自己年华已去的女人,忽然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做了别人的新娘一样。
  狄杀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一线表情。
  “怎么样?”莫含沙身体微微前倾,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变得稳定。
  狄杀慢慢抬起头来,慢慢拱了拱手,再慢慢说道:
  “幸不辱庄主使命。”
  莫含沙忽然长长地吐了口气,霍然长身而起,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好!好
!果然不负我所望!果然不负我所望!”
  然后将手一挥,大声道:“拿酒来!”
  酒是早已准备好的,阿三送上。
  葡萄美酒夜光杯,这样的酒本只有英雄才佩饮。
  莫含沙递了一杯给狄杀,自己也取了一杯。
  “来,我敬你一杯。”
  狄杀慢慢地接过酒杯,慢慢地举到唇边,却不饮。
  他望着莫含沙,过了很久,才慢慢说道:“这杯酒本该我敬庄主的。”他的声音
仿佛忽然有了些伤感,”感谢庄主十三年来对我的收容之恩。”
  举到口边的酒杯忽然停住,莫含沙脸上又露出那种奇特的表情,定定的看着狄杀
,过了很久,才涩声说道:“好!好!我知道你迟早是要走的。”
  --小鹰长大了,总是要飞的,女儿长大了,也要做新娘。
  可是,仇恨呢?
  仇恨已经滋长了二十年,是不是已经到了该交割的时候?
  过了很久,莫含沙猛一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杯一甩,沉声道:“
好!仍算我敬你。”
  酒杯碎在青石地上,声音清脆悦耳。
  “多谢。”狄杀也将酒一饮而尽。

  阿三已退下,狄杀沉默地坐着。
  莫含沙站在窗口,静静地远眺。
  太阳已升到半空,远处一带山脉清晰明朗。
  “十三年前,你母亲临终将你托付于我,十三年后,你果然练成了足以自傲的武
功,你母亲在天之灵,也可放心了。”
  阳光从门和窗探进来,在青石地面上布下整整齐齐的方阵。
  “你这次帮我杀了典秋毫,已足以偿还十三年来我的收容之情,现在你要走,我
不留你。”
  莫含沙转过身,面色忽然凝重。
  “你知道我是青龙会八月堂的堂主,你母亲也是青龙会的人,你父亲当年也为青
龙会做过事,和我们青龙会老大一直都是好朋友,而且,”
  顿了一下,莫含沙继续道,
  “这些日子青龙老大静极思动,和南郡王联合起来,正想干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
,偏偏前不久十二月堂红旗老幺不知为何忽然失踪,六月堂绿叶老六又不幸折损,而
麻烦事又不断,非常缺人,连典秋毫出逃,我们仓促间都派不出得力的人手,”他的
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慢很诚恳,”你就不能留下来,给我们做点事?”
  微风穿堂而过,在二人之间流动。
  狄杀慢慢抬起头,看着莫含沙充满恳求的脸,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道:
  “我父亲可是青龙会的人?”
  “你父亲当然不是。”
  “那我也不会是青龙会的人!”狄杀说得很慢,清晰而坚定。
  莫含沙脸色微微变了变,用一种更缓更慢的声音说道:“青龙老大一向赏识于你
,他若知道你拒绝他,会很不高兴的。”
  狄杀忽然不说话了。

  谁也不能想像青龙老大不高兴会有什么后果,正如谁也不能想像青龙会有多可怕
一样。
  四百年来,江湖中从未有过比青龙会更庞大严密的组织。
  它的属下有三百六十五个分舵,分布天下,以太阴历为代表,每一个月都代表它
的一个分堂,每一天都代表它属下的一个分舵。
  每一州每一府每一县每一个地方都有他们的人,势力之大,已远在少林武当,七
大剑派、三帮四教之上。
  青龙老大更是一个神秘之极的人物,从没有人看见过他,江湖上也很少有他的踪
迹。
  但是青龙老大的可怕和青龙会的力量却是任何人都清楚知道的。
  --也许正是因为他的神秘,才使他显得更加可怕。
  十年前渊源流长、实力雄厚、子弟众多、高手辈出的昆仑剑派,与青龙会发生冲
突,被青龙会三月红花和七月秋水杀上昆仑,一夜之间将昆仑山夷为平地,也将昆仑
剑派数百年的根基连根拔去,昆仑剑派从比一蹶不振,几乎绝传。
  六年前青龙会一连在西北做了几起大案,惹怒了整个北方武林,于是北方武林领
袖谭叫天慨然出头挑战青龙老大,青龙老大以他的身分当然不能不应战。在谭叫天五
十大寿之日,青龙老大只身一人,在天下英雄面前以北派谭腿三绝技之一“倒踢紫金
冠“将北派谭腿十七代掌门谭叫天踢得当场吐血而亡,然后在数百人围攻中飘然而退

  这也是二十年来青龙老大仅有的神龙现首的一次。

  狄杀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就象一口吞下了十几只又臭又脏的苍蝇。
  他慢慢地站起来,眼睛却没有看莫含沙。
  “人各有志,不必相勉,”狄杀一字一字说道,”请你转告青龙老大,就说他的
情我领了,请他不要相逼。”
  莫相逼!
  莫含沙不说话了,脸色阴睛不定,似乎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微风从窗户中悠然吹进,却吹不动这屋子里的沉闷。
  莫含沙忽然又开口了,说的却是一件狄杀意想不到的事。
  “典秋毫临死前可说过什么?”
  狄杀却没有吃惊,他眼前又掠过典过毫临死前那惊惧的神色,那凸出的眼珠所带
的那种讥诮之色,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沉吟道:
  “没有。”
  莫含沙脸色已恢复了平静,用一种非常轻松的语气道:“好,不说这些了。”
  拍了拍手,他的神色忽然变得非常庄重和恭敬,然后用一种很严肃的声音说道:
“既然你去意已定,从今以后,你就可以恢复你的身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世袭一
等侯狄小侯爷了!”
  --一个一等侯到底有多大的权力?有多少的财富?许多人怕连想也想不到。
  权力和财富,本就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古往今来不知多少英雄豪杰为之
流汗流血,牺牲生命,演出了不知多少轰轰烈烈、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
  有的人甚至奋斗一生,也不能如愿以偿,而狄杀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所以无论一个人天生聪明,还是天生勇敢,都不如一个人天生幸运。
  只是狄杀却没有一丝惊喜的表情,有的只有淡淡的痛苦和无奈。
  “如果青龙老大以后有用得着我的时候,我还可以为他做一件事。”
  喝完了莫含沙亲自倒的一杯酒,狄杀便离开了碧云山庄。

  大好江湖,本就是任凭年青人闯荡。
  条条大道,都指引着热血男儿追求。
  只是展现在狄杀面前的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呢?
  无论如何,这都将是一条凶险万分,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道路。
  因为仇恨决定了一切。
  仇恨已经附在温柔刀上,仇恨已经刻在了狄杀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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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4-10 12:06:1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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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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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4-10 17:37:30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第二节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四马如飞,奔驰在通向济南的大道上。
  车厢不大,却布置得华丽而雅致、干躁而温暖。
  狄杀懒洋洋地倚在一块宽大而松软的垫子上,将腿尽量伸长。
  生活就象一条鞭子,不停地驱赶着每个人,谁都不能停下来,即使再苦再累,你
也得挣扎着向前。
  而仇恨更是一条冷酷无情的鞭子,十三年来,无时无刻不抽打在他心上,叫他痛
苦,叫他一刻也不能放松自己。
  一想到过去那种生活,狄杀不由长长吐了一口气。过去的都已过去,今后暂时却
可不管,而现在,至少这一刻,他可以放松一下自己。
  昨天一日一夜的奔波,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离济南城只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他
必须抓紧这段时间休息,让自己尽快恢复体力。
  狄杀慢慢地放松向上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胳,让它们处于一种浑然无觉的状态

  但他却无法让自己的思想也放松。
  莫含沙豪放洪亮的大笑,典秋毫临死那惊惧而又略带嘲讽的神色,麽刀老人神秘
的话语,还有他生活了十三年的碧云山庄,不停地在他脑海中翻滚,他不能不去想。
  更叫他不能平静的,却是那个即将遭遇的人,那个他天生的对手和天生的仇人。
  杨爱。杨爱。
  他现在在干什么?他知道我来了吗?
  他的武功有多高?
  能与海扬波、耿耿风并称为三大名捕,武功绝不会低。能只身摛获翻天云的人,
江湖中已寥寥无几。
  但是,比我高吗?
  高手相争,不仅仅是武功高下的决定,时机的选择、地形天时的利用、临机的应
变能力和判断,甚至身体状况和心情,都是很需要的因素。
  这些,又能强过我吗?
  不要听的时候可以不听,不要看的时候可以不看,不要想呢?
  狄杀不愿去想,却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人有时连自己的思想也无法控制,这本就是人类的一个极大的悲哀,一个极大的
讽刺。
  --人生就是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任何人都无可奈何。
  狄杀情不自禁地吧了一口气,他已打算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了。
  事实上他已经用不着了。
  因为变化在这瞬间发生了。

  变化来得太快,太忽然。
  四匹骏马连同车厢一起忽然下沉,掉进一个丈余深的大坑,数十道暗器带着锐利
的风声从大道两旁里扑进车厢。
  狄杀却仿佛早已料到似的,也许是一种长期紧张训练的本能反映,在车厢下沉的
那一瞬间,狄杀身子忽然腾起,将车顶“砰“地撞开一个大洞。
  他的人已如一只飞鹰腾空而起,从那个在洞中穿了出来。
  只可惜飞鹰飞得再快,还是有比它更快的东西。
  两道乌光如闪电般一左一右地追杀上狄杀。
  --这才是致命的杀着。
  狄杀力道已尽,在半空中又无借力之处,竟然无法躲避。
  幸而他还有两只手,十个手指。
  狄杀伸出双手一弹,两枚暗器已经送回,去势竟比来时还急。
  两声嚎叫从树林中发生,两个蒙面汉子狂奔而出。
  可是他们仅仅奔出几步,忽然一齐脚步,两个人就像忽然被钉子钉在地上。
  他们的额上赫然嵌着两枚闪闪发亮的钢珠,鲜血汨汨的不断从他的额头冒出。
  他们虽然蒙着面,他们的眼睛却已流露出一种无法描绘的恐怖表情,仿佛看了一
件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因为这两枚钢珠,本来是应该嵌在狄杀额上的。
  狄杀情不自禁地想叹息一声,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
  身子还未落地,一片刀光水泼似地从左面倾来,一道剑光流星般地从右面刺来。
  一根哨棒抢起,以雷霆万钓之势,迎头盖下,哨捧的黄铜套头,在夕阳下耀出夺
目的光辉。
  狄杀来不及闪避,甚至来不及思想,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足尖一点,如离弦之
箭,向后疾退。
  可惜他却不知道,背后也有一杆长枪在等着他。
  “刀要方,枪要圆”,长枪舞动,抖起碗大的枪花,使枪的蒙面汉子显然要这条
枪上也下过功夫,一枪刺出,又快又准又狠,宛若出洞的毒蛇,这一瞬间他已看见锋
利的枪尖刺进了狄杀的后衣。
  他正得意。
  然后他感到枪尖滑过狄杀的身体,然后忽然看见狄杀的手肘已到了他的眼前,然
后,他就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另外三个蒙面人似乎吃了一惊,愣了一下。
  他们已只愣了一下,很短的一刹那,却已是致命的一刹那。
  因为狄杀的温柔在这一瞬间已经出手。

  这场袭击就像夏夜的暴雨,来得忽然,去得也快。
  狄杀冷冷地看着地下的六具尸体,用不着去揭开面巾,他也知道他们是谁。
  江湖中的杀手,狄杀至少知道一半。
  江湖中著名的杀手,狄杀却好像还没有谁不知道。
  “六杀血“不是其中最著名的,但也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夺命双珠、刀剑无情、枪上绝命、棒下失魂”。
  据说这六个人是一母所生的三对孪生兄弟,来自西南边陲的一个很偏僻的小地方

  但他们六个人在江湖中的名气却很大。
  他们一年只接几笔生意,所以出道十余年来也不过只杀了几十个人。
  可是这些人无一不是名赫一时的武林大豪、江湖枭雄。
  连江湖三老中的定伯关山定也栽在他们手中,而昔年杀手之王司马血平生唯一的
一次失手就是刺杀定伯。
  所以六杀血现在的价钱,据说在江湖上杀手行业中已排名在前十名之内。
  可是现在,他们却仿佛不明不白地死在狄杀刀下。
  狄杀微微地摇了摇头,他的事已经够麻烦了,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他不想为这
奇怪地事多费心思。
  行走江湖本就会遇到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当你想不通的时候,最好的法子就是
不去想它。
  袭击既然已经过去,他已准备继续按他的行程而去。
  马车已毁,狄杀只好步行,反正这儿离济南城已经不远了。
  而且就算这条路再远、再艰险,他也注定要一步一步走下去的。
  他别无选择。

  狄杀慢慢转过山岗。
  夕阳更斜,将狄杀的影子拖得更长,西风竟似也有了一点萧瑟之意,大道两旁的
树林就像大海中的波涛,哗哗地呼应着西风。
  狄杀的心情正如西风中的树林,不能平静,又如残照下的西风,苍凉萧瑟。
  前方的路太凄迷。
  “着打!”
  忽然从树林中传出一声轻叱,两枚石子如寒星般打向狄杀。
  石子来得虽快,狄杀的动作更快。
  他早已闻声跃起,闪过来石,如大鹏一般向发音处扑去。
  树林中却又飞出两枚石子,这两枚石子却比刚才那两枚慢得多了,但不知怎的狄
杀却偏偏没有能避开。
  然后狄杀就从半空中直直地掉了下去。

  一声惊呼伴随着狄杀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惊呼的不是狄杀,他好像还来不及惊呼,惊呼是从一个女子口中发出的。
  从树林中奔出一个绿衣女子,白玉般的皮肤,桃花般的脸容,春水般的眼波,柔
柳般的腰肢,裙带纷飞,仿佛仙子下凡。
  只是她的眼中却有些惊慌疑惑之色,仿佛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得手。
  她一奔到狄杀身边,就忽然呆住。
  狄杀正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绿衣女子抿紧了嘴唇,忽然手一挥,又是两枚石子飞向狄杀:
  “你去死吧,死鬼!”
  她当然并不是真的希望狄杀去死----就算让世上所有的男人死光,她也绝不
愿意让狄杀去死----她这样说,只不过因为女人天生就爱说些口是心非的话,尤
其是当着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
  狄杀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地上一跃而起,苦笑道:
  “大小姐的脾气又大了好多。”

  大小姐就是莫大小姐,大小姐的脾气通常就是脾气很大。
  要大小姐没脾气,就好象在天下不雨,女人不吃醋,这不仅是不可能,而且是很
可笑的事。碧云山庄莫留意莫大小姐更是大小姐中的大小姐。
  莫大小姐的脾气还能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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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4-10 17:38:0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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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还是八种武器,还有几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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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4-10 18:51:1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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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微风轻轻吹拂,就像情人低低地在耳边诉说甜蜜的话语,夕阳浓了很多,仿佛也
变得温柔起来,醉熏熏地在狄杀和莫留意之间流动。
  莫留意坐在草坪上,仿佛也已醉了,一双雾眼迷迷蒙蒙地看着坐在身边的狄杀,
闪着动人的光芒,美丽的面靥上带着一抹晕红,艳如天边的夕阳。
  狄杀呆呆地出神,却不和在想些什么。

  风吹过,莫留意的声音比风还轻还柔:
  “你怎么忽然就走了,也不来告诉人家一声?”
  “你不是一大早就出去了吗?”
  “笨蛋,你就不可以等等我?”
  “我……”
  “你,你,你什么?”
  “那,那是我不对。”
  “你不对,你当然不对!你从头到脚没有哪一个地方对的。”
  “……”
  “其实也没有什么,”莫留意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只是在生气你没早告诉
我。”
  “也许我的确应该早些告诉你的。”
  “其实就算你没有早告诉我,我也不生气。”
  “真的不生气?”
  “当然是真的。”
  “那你刚才……”
  “笨蛋,”莫留意嫣然一笑:“我只不过是故意吓吓你的。”
  狄杀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我气了。”有时他无疑很聪明,
但现在仿佛却真成了一个大笨蛋。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哦。”
  “你知道你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哦”
  “你不早告诉我,是不是怕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啊!”莫留意咬着嘴唇:“你真是个大笨蛋。”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莫留意眼波流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次是到什么地方去?”
  “什么地方?”
  “你当然是到济南去啊。”
  “我……”
  “你是狄青麟的儿子,当然就要去找杨爱报仇啊。”
  狄杀忽然不说话了。
  “你当然也知道杨爱的武功很不错,你怕我担心,就干脆不告诉我,是不是?”
  微风中,莫留意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柔,如深潭般的眼睛变得雾一样迷离,却又亮
得仿佛晨曦中晶莹的露珠。
  “可是你不告诉我,我更为你担心啊,笨蛋!”
  狄杀忽然沉声道:“不对!”
  “什么不对?”莫留意很吃惊。
  “六杀血不对。”狄杀沉思着说。
  “哪儿不对?”
  狄杀道:“六杀血不是一般的杀手,也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买得的。”
  “莫留意道:“那又怎样?”
  狄杀道:“能够令六杀血出手的人,必定有值得他们出手的价值;而且能够买得
动他们的人,也绝非普通人物。”
  莫留意道:“那又有什么关系?”
  狄杀道:“十三年来,我几乎从未踏入江湖,这次刚刚离开碧云山庄,就遭到阻
杀,显见对方是早有计划,而且志在必得。”
  莫留意道:“还有呢?”
  狄杀继续道:“这样看来,他们一定非常清楚我,清楚我的一切,也许,他们本
来就一直注意着我。”
  莫留意冷哼地声,却不说话。
  狄杀沉呤道:“但他们究竟是谁呢?他们为什么要对付我呢?他们这样做,必定
有理由,会是杨爱吗?”
  停了一停,狄杀却又摇了摇头:“不会是杨爱。只是他们既然清楚我的一切,就
应该知道凭六杀血是杀不了我的。”
  “焉知不是六杀血不是找错了人?”莫留意显然很不高兴,很不情愿谈论这个话
题。
  ----在这个时候谈论这种话题,岂不是很煞风景的事。
  偏偏狄杀还要说下去:“如果连刺杀的对象也要搞错的话,六杀血也不用在江湖
混这么久了。”
  停了一停,狄杀喃喃道:“只是,为什么要让六杀血来送死呢?”
  莫留意抿紧了嘴唇,忽然道:“我知道!”
  狄杀仿佛很吃惊:“你知道?”
  莫留意眉头也攒在了一起:“我当然知道!”
  狄杀道:“那是什么原因?”
  莫留意脸上像罩上了一层寒霜:“也许他们只不过和你一样吃错了药!”
  狄杀苦笑。
  被人阻杀已经是一件很不令人愉快的事了,比这更令人不愉快的事,就是还要被
人骂作吃错了药。
  所以狄杀只有苦笑,谁叫他遇上的是莫大小姐呢?
  也许他确实吃错了药,否则他也不会笨到和莫大小姐说理了。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说理,本就好象一个秀才和三个兵说理一样。
  狄杀在心里已经发了十七八遍誓以后再也不犯这种错误了。他如果还要再犯的话
,他还不如干脆买块豆腐来一头撞死算了。
  偏偏莫大小姐还不放松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得不对?”
  狄杀不答。
  他惹不起莫大小姐,幸好他还会装傻----聪明的男人都会在适当的时候装傻
的“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认为我说得不对。”
  狄杀依然沉默----通常沉默的意思也就是同意的意思。
  莫留意眼珠一转,忽然吃吃笑道:“有人说,如果一个男人忽然不说话了,就表
示他已无话可说,你说是不是?”
  狄杀只好回答:“我不知道。”
  莫留意幽幽叹了口气,垂下头道:“你如果认为我说得不对,就算我不对好了。

  莫留意挪了挪身子,靠近狄杀,一只手轻轻地搭在狄杀肩上,抚摸着狄杀的衣领
,然后红着脸用一种几乎连自己也听不清声音说道:
  “笨蛋,你难道不会说点别的什么?”
  绿草如茵,却叫夕阳镀上一层金辉,微风如拂,仿佛一直吹进了他们心中最柔软
的那个深处。
  狄杀慢慢抬起头,凝视着远方,淡淡道:“不知济南城里杨爱现在在干什么?”
  脸上的肌肉忽然僵硬凝结,莫留意呆了半晌,才狠狠地在狄杀肩头一推,然后双
手蒙着脸,嘶声喊道:
  “死鬼,你走好了,我再也不愿见到你!”

  狄杀缓缓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的脸上却已有了一种非常深刻的既痛苦又无奈的表情。
  他痛苦是为什么?
  他无奈是为什么?
  从七岁到碧云山庄,十三年来他已经学会善于将各种感情隐藏起来,从不轻易表
露。
  他不是天生冷血,只是感情对他来说,竟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享受。
  因为他的心中早已被仇恨所填满,已经没有空隙来容纳其它感情。
  ----仇恨有时岂非是一种比爱更强烈的感情?
  只是人生的初恋只有一次,就如死亡一样,也只有一次,他绝对不能不在乎,即
使装作不在乎,也似乎是很困难的事。
  多情人隐藏感情远远要比无情人隐藏冷酷要困难得多,所以他无法让自己不感到
痛苦、感到无奈。
  十三年来,伴随着他的是艰苦的训练、枯躁的生活、孤独和寂寞。
  只有莫留意是他唯一的朋友、唯一能给他关心、给他爱护、给他温暖的人。
  多少个星光下孤独冷清的夜晚,温柔的刀光闪烁着莫留意的星眸,她就像一颗永
恒的星座,伴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的漫漫长夜。
  他并非不知道莫留意对他的感情,就像他很清楚他对她的感情一样,只是他无法
接受这份感情,至少现在还不能。
  因为他姓狄,因为他是狄青麟的儿子。
  因为他身上还担着一副不能放下的重担。
  命运既然选择了他,他就无法选择自己。
  所以他只能装作不知道,他只能狠心离去,他只能痛苦无奈地避开这一段感情。
  即使这样会伤害她,他也无可奈何。
  因为他不愿意连累她,他不愿让她也来承担这命运赋予他的沉重压力,因为他怕
更深更重地伤害她,因为她是他关心的人,她是他是爱的人!
  但他却不知道,他本以为是为她着想的作法却早已经伤害了她,而且这伤害却是
他所不能想像的巨大;他更不知道感情就如宝剑的双锋,当他伤害她的时候,也伤害
了自己。
  他虽然还能装作不在乎,其实他的心也早已碎裂。
  莫相逼。

  狄杀慢慢站起身,准备离去。
  莫留意忽然抬起头,梨花带泪嘶声叫道:
  “你以为你走得了?”
  狄杀的脸色忽然变了,轮廓分明的脸因痛苦而扭曲,汗珠一颗颗从额上滴下。
  莫留意站起身,伸出手指着狄杀道:“你不是奇怪六杀血为什么敢来杀你吗?六
杀血当然不敢来,可是他们知道你中了毒,当然就要来了!”
  --只是六杀血依然死了。
  狄杀慢慢转身,他的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
  “你怎么会知道我中了毒?”
  莫留意大声道:“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你中了毒,而且知道你中的还是老不
死司徒无方的‘快活三’!”
  夕阳的余辉依然温暖,狄杀的一颗心却已冰冷。
  --老不死,快活三,神仙也难过一关。
  他平静地看着莫留意,慢慢地一字一字地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莫留意伸手擦了擦眼睛,从怀中掏出一个乌木药瓶,慢慢走近狄杀,递给他,然
后抬起头,用一双满含着哀伤和无奈的泪眼望着狄杀,却没有再说什么。
  莫相逼。

  人生就是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任何人都无可奈何。
  所以有些事情你不必去想个清楚,糊涂些反而会少掉许多麻烦,有些问题你不必
去寻求答案,因为真实残酷伤人。
  因为这是命运的安排,你不要去企求改变什么,也不必去企求抗争什么,你的所
有企求和抗争只会给你带来更大的痛苦和悲哀。
  莫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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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4-10 19:55:3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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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一间小而旧的屋子。一个孤独寂寞的人。
  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一屋暮色。

  杨爱坐在窗口,默默地出神。
  暮色已将斗室溢满,他却一直沉静,他的身体,他的思维,他的生命仿佛都已沉
浸在这暮色里,与暮色融色融为一体。
  很多时候,他就喜欢这样独自孤坐,默看夕阳而下,黄昏淡去,静候黑夜的来到

  一个孤独寂寞的人等候一个孤独寂寞的夜晚。
  以他现在的身份,完全可以换一间更大更好的房子,完全可以享受一个愉快而热
闹的夜晚。
  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已经习惯了这儿的一切包括
冷清,已经习惯了这种习惯。
  也许最主要的还是,这儿是他以前住过的房子。
  他就是杨铮。杨爱的父亲。
  杨铮以前做捕头的时候,一直就是住在这里。
  三年前杨爱来到济南做捕头后,就也一直住在这里。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三年中他克勤克守、兢兢业业,屡破大案,上司多次来文提拔于他,却都被他拒
绝了。
  仿佛他这一辈子就准备在这个城市当一个小小的捕头。
  很多时候想到这个问题杨爱就禁不住苦笑。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时间最终会给他一个合适的答案,至于这个答案是什么,他无法去想,
也懒得去想。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这件事就是等。

  他在等什么?
  传来敲门声。
  先轻轻地敲了一下,再轻轻地敲两下,停了一停,又轻轻地敲两下。
  显然这是个很有教养很有礼貌的人,也是个很懂规矩很有规矩的人。
  对于这种人,杨爱一向是敬而远之,如果不能远之,只好不敬。
  “是谁?”
  “在下是王府的二总管,有事求见杨捕头。”
  杨爱脸上露出不奈的表情,他虽然孤独寂寞,却也不需要这种人来相伴。
  他起身开了门,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胖子,慢慢走了进来。
  “可是又有什么案子?”杨爱冷冷地问。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他至少还是王府的捕头。
  “不是,”二总管摇了摇头;“是我家公子有句话要我带给杨捕头。”
  “你家公子?秦楼月公子?”
  “正是他,”二总管笑了笑,仿佛有些得意。
  杨爱眉头皱在一起,道:“你家公子有什么话带给我?”
  二总管却不回答,沉呤半响才忽然道,”六十年前,江湖中出了一位奇人,纵横
江湖二十余年,据说天下英雄竟从未在他手下走过十招的。他曾三闯少林,连当今少
林掌门方正大师的师父,当年达摩堂的长老,七大门派公认第一高手摩云大师也未能
将他留下。杨捕头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杨爱淡淡道:“我听说过这位芋老人的事迹。”
  二总管又道:“芋老人刀剑拳三绝,八面来风刀、梅花剑、摘月拳,无一不是冠
绝江湖的秘技,当年叱咤风云,微视天下群英之时,连青龙会老大也不敢摄其锋芒。

  杨爱道:“只是后来芋老人却仿佛忽然一下子消声匿迹,江湖中再也没有听到他
的消息了。”
  二总管继续道:“因为他后来出手废了在江湖为恶、猖獗一时的酒中太白苏酩酊
,而苏酩酊的师父却是在云梦山修行的萧梦大师。萧梦大师竟然也不顾清修,破关而
出,二人在天湖之滨大战三天三夜,那一战据说是近百年来武林中最为激烈、最为壮
观的一战,声势直追当年小李飞刀与上官金虹、楚留香与水母阴姬、叶孤城和西门吹
雪的决战,端是叹为奇观。”
  二总管摇头晃脑,语声铮锵,居然有些说大书的味道。
  “二人激战三天三夜,居然还是不分胜负,更叫人吃惊的是,二人居然化敌为友
,结为知已,双双归隐,再也不过问红尘俗事。”
  杨爱冷冷道:“武林奇人,做事本就出人意料。”
  二总管接道:“芋老人虽然归隐了,他的功夫没有归隐。他在遇到萧梦大师之前
就有了两个徒弟,杨捕头又知不知道是谁?”
  杨爱不答。
  二总管盯着杨爱,微笑着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们就是中原三义中的点点梅花柳霜剑和八面来风叶风刀。”
  杨爱忽然叹了口气。
  暮色也仿佛忽然间变得又深又浓,黑夜终于降临了。二总管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
更加悠然悦耳。
  “柳霜剑、叶风刀、顾自雄他们虽然都得到了芋老人的一项绝技,但顾自雄入门
晚,从未得到过芋老人的亲传,他的功夫是由他的两个师兄教的,他虽然在江湖上名
头极响,若论真实功夫,只怕还不及他那两个极少在江湖上走动的师兄的十分之一。

  杨爱忽然笑了:“你家公子有什么话你还是痛痛快快地对我说吧。”
  二总管愣住,过了好半响才勉强笑道:“我家公子的意思……意思是……”
  杨爱微笑着说:“是什么?”
  二总管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吃吃道:“我家公子要我告诉杨捕头就说,柳霜剑
和叶风刀已经知道他们师弟的死讯,马上就会起来,杨捕头若是觉得有什么麻烦的话
,我家公子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杨爱道:“他怎么帮助我?说顾自雄不是我杀的?”
  二总管道:“我家公子说即使骗不过中原二义,他也可以借助王府之力,帮你对
付中原二义,因为你毕竟是王府的人。”
  杨爱又笑了笑,道:“我若告诉你,顾自雄不是我杀的,你信不信?”
  二总管吃惊道:“这怎么可能,大家都知道顾自雄由于拒捕才死在杨捕头手下的
。”
  杨爱不说话了,他难道会向这种人解释什么?他根本不屑于去解释。
  二总管又道:“杨捕头你的意思怎样?”
  杨爱没有回答,却又问道:“你家公子如此关心于我,杨某感激不尽,只是你家
公子又是为了什么?”
  二总管没有回答,却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拍了拍道:“这是山西‘大通’
银庄的银票,每张一千两,一共五十张,也是我家公子送给你的。”
  “给我的?”杨爱仿佛有些吃惊。
  “是给你的。”二总管看着手中哗哗作响的银票,仿佛很满意。
  --五万两银子当然绝不是一个小数,普通人家一个月也不过开销五两银子而已

  杨爱沉吟道:“你家公子可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
  二总管道:“没有。”
  杨爱仿佛更吃惊了:“没有?”
  二总管笑了:“我家公子只是让我带给杨捕头三个字。”
  二总管道:“三个字。”
  杨爱露出非常好厅的样子:“是那三个字?”
  二总管盯着杨爱,一字一顿道:“这三个字就是‘莫相逼’!”

  莫相逼。
  杨爱忽然不说话了。
  苍白而高贵的脸上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讥诮之意。
  杨爱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二总管,一字一字缓慢而清晰地说道:“银票你带回,
就对你家公子说,好意我领了,中原二义来了,也不妨让他们来找我,还有,我也有
一句话带给你家公子,这句话也不多,也只有三个字,这三个字也就是‘莫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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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4-10 23:55:0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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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老陈这个故事还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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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4-11 09:45:04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第三章 相见争如不见
第一节
  有些人是你非常想见的人,你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相见,却不知你见了之后,得
到的却只是痛苦。
  有些人是你本不愿见的人,命运却安排你不得不见,这种痛苦也许比前面那种痛
苦更叫人痛苦。

  五月十三,夜。
  济南城。
  当第一盏灯笼挂起的时候,狄杀便进了济南城,当济南城灯火辉煌时,狄杀已经
坐在英雄楼的大厅里。
  一碟素炒的青菜,一壶浅淡的清酒,简单而雅致。
  雪白的衣裳依然纤尘不染,削瘦的脸上却仿佛有了一丝疲惫和憔悴,他的眼睛却
还是明亮而有神,整个人依然显得说不出的高贵和骄傲。
  他旁边的几张桌子却是空的,因为每个人和他坐在一起,都会自惭形秽,有他在
这里,别人说话的声音都会小许多。
  他沉静地坐着,周围的喧闹声仿佛与他隔得很远很远,他就像一个遗世独立的隐
士,又象一个误谪尘世的仙人。
  大厅中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他的独特,却没有谁愿多看他一眼,各人埋头喝酒说
话。
  狄杀手握酒杯,却不饮。
  他的心思显然不在喝酒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可谁又能想像得出他心中的万顷波涛呢?
  就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个叫他刻骨铭心、日思夜萦的人。
  这个人却不是他的情人,是他的仇人。
  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十三年的艰苦训练、十三年的寂寞忍受、十三年的痛苦等待,就是为了和这个人
一决高下。
而现在,他已经来到这个城市,也许马上就可以遇到这个人,狄杀心里却忽然觉得好
象空荡荡似的。
是因为担心准备得不够充分?
  还是因为准备得太充分反而有些患得患失?
  他忽然觉得很累很疲倦,就仿佛一个涉尽千山万水,终于走到了旅途的终点,却
又偏偏缺少那一份满足和兴奋。
  也许就象对暴风雨的期待,这段时间就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叫人沉闷不安
的死寂。
  狄杀忽然觉得很烦、很闷,甚至有些微微出汗的感觉。
  初夏的夜晚,微风习习,干躁而清爽,随风传来一阵悲婉的三弦声。
  弹三弦的是一个老人,鞠偻着背缩在大厅的角落。
  老人衣衫褴褛,枯瘦的面容就象一个风干的核桃壳,刻满了人世的沧桑和生活痛
苦的经验。
  他的小孙女紧紧地依偎在他的身旁,就象暴风雨中互相依靠的两株小草,随时都
可能被生活的狂风吹折。
  老人慢慢地拨着三弦,小姑娘随着嘶哑低沉的伴奏声低低地呤唱:
  “但将樽中酒,解你忧愁;
   但看庭前花,寂寞开谢;
   繁华变幻荒芜,往事如烟如梦;
   名利似如浮云,但能冷月孤星相伴。
   游子啊游子,不知你从哪儿来,
   游子啊游子,不知你为何要飘荡,
   游子啊游子,不知有谁能将你挽留,
   游子啊游子,你要飘向何方?
   ……”
  歌声凄凉婉转,不知是慨叹人生的变幻无常,还是悲怜自己的身世浮沉。
  狄杀慢慢地挥了挥手,示意老人过来。
  看着老人蹒跚的身影,狄杀站了起来,亲自斟了一杯酒,很温和地说道:
  “老人家,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多……多谢客官,小人不配喝这杯酒。”
  狄杀看着老人,平静地说:“老人家,你配。我看这里所有的人,也只有你配让
我请你喝酒。”
  声音并不高,却足以让大厅中所有的人听见。
  许多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望向狄杀。
  --世界上最重的也许就是面子,并不是随便提得起放得下的。
  江湖上混饭吃的朋友,争的就是一口气,讲的是快意恩仇,一言不合,拔刀相
向。
  你若敬我一寸,我自还你十分,你若叫我难受,我也叫你不会愉快。
  许多人盯着狄杀的眼睛里,都仿佛有了一丝怒意。
  老人更加惶恐,抖抖缩缩地接过酒杯,一边喝一边结结巴巴地道谢。
  也许是因为喝得急,也许是因为紧张,老人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咳嗽起来。
  狄杀看着老人,心里不由叹息。
  生活的压力如此沉重,几乎已将他们压垮,可是他们却无法躲避。不仅不能躲
避,而且还必须努力去承受,就象推磨的驴子,只能不停地走下去。
  也许,这就是真实的人生。
  相逢何必曾相识,同是天涯沦落人。
  等到老人的咳嗽慢慢停止,狄杀坐回座位,柔声道:
  “老人家,请为我弹一曲,好吗?”
  “好,好“老人手尽快脚乱地整理好三弦,招呼小姑娘过来,”叮叮咚咚“地调
了几个音,然后音调一变,竟是一支慷慨激昂的曲子:
  “喝不完的杯中酒,
   唱不完的离别歌,
   放不上的宝刀,
   上不得的高楼,
   流不尽的英雄血,
   杀不完的仇人头,
   生复何求?但求尽欢;
   死复何求?但求无憾。
   男儿立世,报恩报怨;
   手刃强仇,快哉快哉!
   ……”
  “铮”的,一道青光剑划过三弦,琴声嘎然而止,三根弦断成六截!接着,又是
“夺“的一声,青光钉入狄杀面前的桌面,竟不过是一枚铜钱。
  大厅中所有的人仿佛都吃了一惊,所有的声音都忽然同时停顿。
  小姑娘扑进老人的怀中,爷孙俩抖成一团。
  狄杀忽然叹了口气。本是他想找别人麻烦的,却不料别人比他更性急。
  他慢慢地站起身,慢慢地走到左面一张桌子旁。
  这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一个凶恶雄壮、满面横肉的蛮汉,却偏偏穿了件紫色团
花的员外锦袍,右手摇着一把折扇,做出秀才的斯文样子,左手玩弄着两枚铜钱,仿
佛对刚才那手暗器功夫很得意。
他看见狄杀走过来,本想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却偏偏无法承受狄杀那冰冷的目
光。
  他只有站起来,瞪着狄杀:“怎么?想找碴子?”
  狄杀慢慢摇了摇头。
  紫衣大汉暗暗松了一口气,道:“那你要干什么?”
  狄杀回答,回答得很直接:“教训你。”
  “教训我?”紫衣大汉仿佛很吃惊:“你要教训我?”
  他忽然放声大笑,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一样。他几乎连眼泪都笑了出
来。
  过了好一阵,他才仿佛勉强忍住了笑,指着狄杀道:“你要教训我,你知不知道
我是谁?”
  狄杀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紫衣大汉仰起了头,道:“我就是南郡王府的三,不,二总管铁金钢童金,现在
你该知道了吧!”他很得意。
  他的确可以得意。在江湖上混的朋友,都知道有两种人是万万惹不起的,一种当
然是武功比你高的人,一种就是官府的人。
  狄杀忽然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童金道:“你是谁?你总不可能是玉皇大帝!”
  狄杀淡淡道:“我是狄杀。”
  童金冷哼道:“狄杀?什么无名小辈!大爷我不知道。”
  狄杀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我也没关系,可是有件事你却至少应该知道。”
  童金道:“什么事情?”
  狄杀道:“你们大总管典秋毫就是死在我的手上。”
  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因为他不想再和这种人多说费话。
  然后他的手轻轻挥出,轻得仿佛就像是拂去花瓣上的一颗露珠,锦绣上的一颗尘
埃。
  童金那庞大的身躯却忽然飞了出去,就像了断了线的风筝,飘向门口。
  对这种人,用手往往比用口说话有效得多。

  这时大门口忽然走近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削瘦颀长,白面微须的清癯道人,走在后面的是一个满脸红
光,英武逼人的中年汉子。清癯道人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宝蓝色道袍,在腰畔用丝绦
束了一口狭长古朴的宝剑,中年汉子却敞着上衣,露出铁打似的胸膛,左手挟着一个
包裹,显然是一柄大刀。两人走得很急,眼看就要撞上童金那庞大的身子。
  中年汉子忽然抢上一步,伸出右手托住童金的腰轻轻一带,就将童金稳稳地放在
地上。
  童金愣愣地站在那里,显然还没有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没有回过神来。
  中年汉子微笑道:“童兄,在玩什么把戏?”
  童金摇了摇头,道:“喔,原来是两位师父,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中年汉子道:“接到三总管的飞鸽传书,我们师兄二人连夜就赶来了。”
  童金道:“哦。”
  中年汉子又道:“童兄,刚才是怎么回事?”
  童金仿佛这时才想到刚才是怎么回事,顿时跳了起来,指着狄杀叫道:“就是
他,他,他对我们王爷不敬,还出手打了我!”
  中年汉子随着童金的手看到狄杀,瞳孔忽然收缩,过了很久,才慢慢道:“果然
不错!”
  童金大声道:“叶师父做了他!”
  中年汉子轻轻道:“好,我说轻轻惩诫一下。现在的年轻人都狂妄得很。”缓缓
上前两步,右手慢慢伸向左手夹住的包裹。
  大厅中的气氛立刻又紧张起来,每个人都仿佛有些惊慌,却又仿佛有些兴奋--
--看热闹本就是人的恶性之一。
  而且这场热闹一定非常精彩,这些人武功和胆子不怎么样,一双招子却还算亮。
  清癯道人忽然冷冷道:“他是不是杨爱?”
  中年汉子一愣,转身答道:“他不是。”
  清癯道人却不再说话了。
  中年汉子垂下头,低声道:“师兄教训得是。”
  转过头对童金勉强笑道:“童兄,不要怪我不帮你,这件事你只有自己处理,因
为我们只管自己的事。”
  童金像针刺的皮球,立刻泄了气。
  狄杀的眼睛却忽然闪出了光。就像饥饿的猛兽忽然发现了捕食的猎物。
  他忽然开口问道:“你们要找杨爱?”
  中年汉子奇怪地看了狄杀一眼,还是回答道:“是。”
  狄杀又问:“你们找他干什么?”
  中年汉子没有马上回答,他盯住狄杀看了很久,才定定地回答:“报仇。”
  狄杀忽然笑了。轻轻松松地说道:“我就是杨爱最好的朋友。”
  中年汉子的脸色也立刻变了,眼中闪出刀锋般的光芒,左手一抖,包裹已解,闪
闪刀锋在灯下发出渗人的森森寒光。
  清癯道人忽然又开口道:“他是不是杨爱?”
  中年汉子嘎声道:“他不是,可是……”
  清癯道人截口道:“他是不是杨爱?”声音更加严厉。
  中年汉子脸色又变了几变,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忽然手一抖,靠近他的一张桌
子上的一大盘虾球忽然飞起。
  刀光一闪,几十个虾球纷纷落在地上,每个虾球都已被整整齐齐地斩为两段。
  好快的刀!
  好准的刀!
  好深厚的内力!
  大厅中肃然死寂。所有的声音也仿佛被这一刀斩断。
  中年汉子冷冷地环视大厅中所有的人,傲然道:“聚义庄中原三义,我就是老二
叶风刀,江湖上有个外号叫八面来风,我师兄是点点梅花柳霜剑,还有个小师弟掏心
摘月顾自雄。”
  江湖中没有听说过中原三义的人恐怕已经很少,听说了而不变色的人几乎没有。
  大厅中许多英雄好汉已经在心头打鼓,盘算是不是该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叶风刀继续道:“昨天杨爱杀了我师弟顾自雄,我师兄二人连夜飞骑赶来,就是
为了给他报仇,若有那位朋友看到杨爱,就请转告他说我师兄二人已经来了。”
  他忽然转过头盯着狄杀,阴沉而锐利的眼光闪着刀芒,一字一字缓慢而清晰地说
道:“你既是杨爱的朋友,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江湖中,一个人说要另一个人死的话,每天不知要被重复说多少遍,其中多半是
一句戏言,或者是一句气话,最多不过是一句场面上交待的惯语。可是绝对没有人会
怀疑叶风刀这句话的真实可信。因为从前曾经有人怀疑过,那些人却早已经死了,就
是死在叶风刀的八面来风刀下。
  所以中原三义说要哪一个的命的话,在别人眼中这个人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狄杀忽然又笑了,他露出一副很难为情的样子说道:“我本不愿惹上中原二义这
样的强仇大敌,只可惜……”他忽然截口不说了。
  叶风刀沉声道:“可惜什么?”
  狄杀淡淡道:“顾自雄的帐,我也有一份,你若不相信,尽可问问他。”狄杀看
着童金。
  童金仿佛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忽然大叫起来:“对!还有他,就是他和杨爱
一起杀了顾师父的!”
  叶风刀这次却不再说什么,脸色也很平静,他只是扭转身,静静地看着柳霜剑。
  柳霜剑长长地叹了口气,抚着颌下那一缕半长的胡须,轻声道:“你何苦定要强
自出头?”
  狄杀微笑道:“顾自雄本就是我和杨爱一起杀的,一个人决不可能赖帐的,是不
是?”
  叶风刀冷笑道:“中原三义虽不妄杀无辜,但别人叫上阵来,却也没有做缩头乌
龟的道理。”
  柳霜剑看着狄杀,仿佛很惋惜,过了很久才沉声问道:“如果有人杀了你的兄
弟,你怎么办?”
狄杀道:“报仇!”
  报仇----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这本是江湖中千古不变的真理。
  “好!”
  “铛啷”一声,长剑出鞘。青冷的剑锋在灯光下跳动不定,仿佛毒蛇的红信。

  雪白的剑,漆黑的刀,刀出轻灵,剑走沉重。
  柳霜剑的剑是一招一式中规中矩,正如梅花一点一点绽开;叶风刀的刀却是上下
翻飞,左右飘忽,专走偏锋,当真不愧八面来风。
  刀以剑为主,剑以刀为辅,刀剑合壁,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圈,向狄杀滚来。
  狄杀没有拔刀,他好像也来不及拔刀。
  光圈已圈住了他,他就像风的柔柳、梅上的飞雪,在光圈中飘浮飞舞。
  他接第一招时,觉得不过如此。
  接第二招时,已看出攻击的重心在刀上,每一招刀法都诡异奇险,凶狠恶毒,后
着无穷。
  接第三招时,却觉得有些吃力,又有些隐隐不对。
  接第四招时,才明白攻击的重心在剑而不在刀。刀尽管变幻多端,轻灵飘逸,远
不及剑沉稳凝重,进退有据,一剑一剑给他沉重的压力。
  接第五招时,他已经在后悔没有将温柔刀拔出了。
  再接两招,刀锋霍霍,招招不离要害;长剑闪烁,已将他的衣袖洞穿。
  接到第十招,他的心情已经沉重,仿佛还有一点慌乱。
  接到第十五招,他已经开始绝望。刀光闪闪,漆黑的刀就像漆黑的死亡在逼近,
他却没有办法躲避。
  纵使他有办法躲避,纵使他能够躲避,他也没有用,因为还有一把致命的剑在等
着他。
  剑光点点,狄杀仿佛已经触摸到了苍白的死亡。
  忽然在这一瞬间,那把剑却不可思议地停顿了一下。
  非常非常短暂的一下,也许还不及闪电的万分之一,短暂得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
在。
  然而却已改变了一切!
  狄杀已经抓住这一瞬间的停顿,就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一块浮木那样本能而自然。
  一抹淡淡的刀光一闪,淡得象水,淡得象风中的轻烟,淡得象幽冷的梅香---
-狄杀的温柔已经出手!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停止。
  所以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瞬间结束。

  狄杀慢慢地走出英雄楼。
  微风慢慢地吹拂,轻轻地将他身上的汗吹干,一个本以为自己已经死定的人,忽
然发现自己还活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刚才,是谁在暗中出手相助?
  为什么要相助于他?
  在这个时候,杨爱在干什么?
  他已经知道我来了吗?
  狄杀心思如潮,在来到济南城的第一个夜晚。
  长街寂静,月华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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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4-11 20:03:5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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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 他还真能…………  这么长只有贝贝可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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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4-12 17:14:56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第二节
  夜。
  杨爱静坐在小屋里。
  一灯如豆,小屋显得越加黑暗。杨爱沉没在黑暗中。
  他的人和思想仿佛都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的眼睛却在黑暗中炯炯发光。
  他默默地注视着摆在墙角的一个香案,香案上写着几个魏碑大字:“先父杨铮之
墓。”
  他已不知这样坐了多久,这样看了多久,他的脸上就一直带着那种很奇特的表
情。
  一种既迷茫又尊敬的表情。
  杨爱慢慢地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屋角,从香案上抽出一柱香,点燃后再默默地擦
在香台上。
  他苍白高贵的脸上却仿佛忽然有了一抹痛苦的表情。
  他有痛苦?他有什么痛苦?
  是因为命运注定要安排他和狄杀相遇而痛苦吗?
  也许是,也许不全部是。
  却没有谁能想到令他痛苦的还有另一个原因,一个不能向任何人提起的原因。
  因为这是杨爱的秘密,令他痛苦和无奈的秘密。
  秘密是什么?
   
  秘密就是你唯一可以独自拥有和享受的东西。
  它也许能令你快乐,也许会让你痛苦。它无论是什么,都只完全属于你一个人所
有,其他的人是无法分享的。
  连你最亲的亲人,最好的朋友也无法分享。
  所以杨爱的秘密,只有叫他一个痛苦,这痛苦的原因就是杨爱的秘密。
  他感到痛苦,是因为他讨厌他现在的生活,讨厌他现在的一切。
  他讨厌四处奔波疲惫不堪地从各种不能想象的肮脏地方;将大大小小卑劣不堪的
大盗小偷,流贼剧寇一一捕获,而这些人根本不配脏他手的。
  他讨厌那混杂着各种臭味的监狱牢房和号子里褴褛污浊的各种犯人,一看到他们
就忍不住想吐。
  他讨厌属下那些满身汗味、满嘴口臭和脏话的捕快们,讨厌那些浅薄虚伪、狂妄
武断的上司长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一种冷冰冰的态度来保持和他们的距离。
  他讨厌这种冷清俭朴的生活,忍受这种孤独寂寞的时光,也许那种热闹非凡、锦
衣玉食、醇酒美人的生活更适合他。
  他甚至讨厌做一个小小的捕头。
  可是他却不能不忍受,因为他是杨爱,是杨铮的儿子。
  所以他只能做捕头,只能过一种杨铮以前过的生活。
  况且他既然答应杨铮,他就必须坚持做下去,不仅要做,而且要做得和当年杨铮
一样的好。
  也许他确实做得和杨铮当年一样的好,也和杨铮一样是一个非常称职的捕头。
  可是有一点不同的是,杨铮天生就是一个捕头,而且热爱这个职业,情愿为之献
身。
  而杨爱却是从心底里厌恶这个职业,他虽然也做得好,却绝对不能算一个真正的
捕头。
  就像一个戏子对一个非常讨厌角色的忍受,他不得不继续做捕头,继续过这种讨
厌的生活。
  这岂非就是杨爱的痛苦。

  敲门声在深夜显得清晰而神秘。
  杨爱没有动,门却已被推开了。
  轻轻走进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小姑娘,竟就是刚才在英雄楼卖唱的那爷孙
俩。
  老人没有说话,却忽然伸手在脸上一抹,竟变成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小姑娘
也忽然变成了一个姿容秀丽的大姑娘。
  杨爱冷冷地看着两人,却没有一点吃惊地样子。
  “我叫王恨,”年轻人慢慢说道:“她叫花溅泪。”
  杨爱忽然冷冷插口道:“昔年中原镖局威震中原,总镖头宝马金刀王振飞英雄一
世……”
  王恨截口恨声道:“中原镖局已化灰烬,宝马金刀已成过去,这里只有王恨,仇
恨的恨!”
  杨爱又道:“洛阳牡丹山庄花开富贵花四爷财势雄大,雄踞一方,只可惜温柔刀
下,也只剩黄土一捧可凭缅怀。”他看着花溅泪,眼中竟似有了一丝残酷的笑意。
  花溅泪却不说话,只是眼中已有了一种痛苦之色。
  杨爱忽然笑了:“王振飞只有一个儿子,花四爷却好象有十几个儿女,听说有几
个儿子功夫很不错,在江湖上也很有名声和地位,难道全做了缩头乌龟,却让一个女
儿家出头。花家号称武林四大世家之一,难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花溅泪依然沉默,她的身子却轻微地颤抖起来,眼圈竟似也红了。
  王恨截口道:“你不用说来气她,也许她的兄弟还不知道狄杀的消息,说不定她
们花家的人马上就到了。”
  杨爱沉默半晌,忽又冷笑道:“你们二人消息倒是灵通,只是两位既然来了,刚
才英雄楼为什么却不出手?”
  他看了王恨一眼,声音更冷:“你们当然是准备出手的,只是既然中原二义都死
在狄杀刀下,你们纵然出手也是枉然。”停了一顿,又道:“何况仇恨再重要,也好
象没有生命重要。”他微笑着看着他们,就像一只猫在看着两只耗子。
  王恨的脸色变了,变得说不出的难看,他的全身因愤怒和羞辱而不停地抖动,他
却拼命控制住自己。
  --临阵脱逃这种事情,他本是死也不会做的。父仇不共戴天,他即使明知不是
狄杀对手,若在以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拼命的,可是刚才他却退缩了。
  也许只是因为他心中忽然有了牵挂,他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也许不只仇恨这一
副,他的生命中除了仇恨也许还有一些另外的东西。
  一只温柔的小手忽然伸进他的手中,一直沉默的花溅泪忽然说话了。
  “你错了!”她看着杨爱肯定地说:“我们在英雄楼没有出手,确实因为我们知
道不是狄杀的对手,但是,我们却绝不是你所想像的那种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的确还不想死,因为我们虽然也应该对死去的人负
责,但我们更应该对活着的人负责,对我们自己负责。更何况他爱我,我爱他,我们
还没有好好爱过、生活过,我们为什么要让上辈的仇恨来葬送我们的一切,葬送我们
的爱呢?”她看着杨爱,整个人都象忽然间发出了光。
  王恨仿佛忽然痴了呆了,他凝视着她,眼光却逐渐温柔起来。
  在一起一年多,虽然他们都知道相互的情意,可是这样坦白地裸露出感情,也许
还是第一次,而且是在一个陌生人面前。
  杨爱的眼中忽然流露出一种嫉妒而尊敬的表情--一种感情,无论是爱是恨,只
要你用得真,都是特别值得尊敬的。
  过了很久,花溅泪才又问:“你当然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
  杨爱轻声回答:“我知道你们是来找我联手对付狄杀的,因为狄杀本就是专为我
而来。”花溅泪却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刚才英雄楼发生的事?莫非刚才你也在那
里?”
  狄杀淡淡道:“我当然知道,你别忘了我是这儿的捕头。”
  花溅泪忽然露出一种奇特之极的表情看着狄杀,过了很久,才点头道:“我明白
了。”
  杨爱问道:“你明白什么?”
  花溅泪目光闪动:“刚才在英雄楼出手相助狄杀的一定是你。”
  就象一只忽然被踩着了尾巴的兔子,王恨跳了起来失声道:“这怎么可能,他们
本是仇人啊!”“我虽说不出原因,我却相信我的感觉绝对正确!”花溅泪自信地
说。也许女人天生就是一种直觉的动物。她看了看王恨:“虽然在别人眼中他们是不
共戴天的仇敌,可是他们因仇恨而产生的相互间的关心程度,有些时候可能比亲生兄
弟还要深,他们甚至有些时候仿佛就是一对亲生兄弟一样,”她沉呤着:“至少,是
不容许别人随便伤害对方的。”
  --象兄弟一样的仇敌,这话简直太奇怪,太叫人不敢相信了。
  --这样的对手也许很久以前有过,像《绝代双娇》中的江小鱼和花无缺,只是
最后他们的的确确是一对亲兄弟,而王恨却绝对可以肯定,杨爱和狄杀绝对不是一对
亲生兄弟,他们除了仇恨以外绝对没有其它一点关系。
  杨爱忽然转身走到窗前,默然伫立,将视线投入沉沉的黑暗。
  窗外夜色如水,疏星点点,晚风吹来一阵渗凉。
  过了很久,杨爱才开口道:“你们知不知道狄杀为什么要杀中原二义?”
  他不等二人回答,继续道:“他这样做,只是为了告诉我,他已经找我来了,给
我心里加上压力,就像两国交战之前先下战书一样。”他脸上忽然露出讥诮之意。
  王恨没有说话,花溅泪也沉默。
  杨爱又道:“你们还不知道,刚才狄杀已经来过,现在却又走了,”他说得很肯
定:“我虽然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却绝对感觉得到他来过了。”
  王恨愣住,花溅泪仿佛也有些吃惊,但他们的脸上却绝对没有一丝怀疑的神色。
  也许仇人也如情人一样,相互间那种神秘奇异的心灵感应,本不是别人能够知
道,能够解释的。
杨爱的神色就得非常冷漠,傲然道:“只可惜他不知道为什么又走了,而且走得太忽
然,不然我会告诉他,中原二义本是我的,他帮我杀了他们,我也救了他一命,谁也
没有欠谁。”他转过身看着王恨和花溅泪:“你们不是要找我联手吗?”
  王恨道:“我只想要他死,不管他死在谁手里都一样,就算他被野狗咬死也无
妨!”他的声音依然充满了悲愤和怨毒。
  爱的力量纵然伟大,而仇恨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淡漠的。
  那二十年刻骨铬心的仇恨,就像一株毒草,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绝不是任何力
量可以轻易拔掉。
  杨爱慢慢走到屋中间,用一种非常高贵、非常骄傲的神情看着二人,悠然道:
“最迟三天,我会给你们一个很好的答复。”

  冤冤想报,本就是没有了结。
  仇恨,就象一条长长的链条,一环扣住一环,永无穷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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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4-12 17:45:52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第三节
  链条一环一环地滑动,到了狄杀这一环。
  狄杀还没有睡。
  在这临战的前夕,本应该好好的休息,养精蓄锐,可是狄杀却睡不着。
  他无法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因为杨爱,更因为他自己。
   
  因为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充满了痛苦,而有些矛盾和痛苦却是无法解决的,只
有深藏在他的心中,象秘密一样,由他一个人独自承受。
  寒意加重,夜已深了。
  后半夜有雾,雾色凄迷。
  风吹过大地,风在呜咽,远处传来零落的更鼓,遥远得就象是眼泪滴落在枯叶上
的声音。

  一条窄窄的小巷,一个小小的面摊。
  虽然已是深夜,来吃面的人却还很多。
  人影幽灵似的从黑暗中冒出来,又幽灵似地消失,有的呆的时间很短,有的呆的
时间长一些,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的人都默默地来,默默地去。
  每个人都看不清楚,他们的面容服饰已被黑暗很好的掩饰起来。
  也许他们只是一些很平凡很善良的小人物,谁也不认得他们,他们也不认得谁。
  世间的困苦、生命的悲欢,在这些人的心目中都已算不了什么,只要一杯在手,
就已足够。
  灯在风中摇晃,酒在杯中摇晃。
  昏浊的酒,黯淡的灯。
  也许他们却是一些非富即贵、名赫一时的大人物,而些刻,他们也同样不过是一
个平凡的人,到这里来同样也只不过是为了吃一碗七文钱的面和喝几杯一文钱的酒而
已。
  那种光彩体面、热闹非凡、彬彬有礼、勾心斗角的的做作使他们疲惫不堪,而在
这里,他们尽管孤独冷清、简单平淡,却仿佛是他们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刻。
  所以,这些人到这里来,只不过是象总是在饱餐后再找个背阴的地方打盹的老
虎,喜欢在一个固定的时候到老地方去放松一下自己。
  这个地方的名字也就叫“老地方”。

  狄杀坐在靠墙的角落里。
  面前一婉面早已冰冷,浮在面汤上的油花仿佛都已经冻结了,他却连筷子也没动
一下。
  谁也想不到狄杀会在这个时候到这样一个地方来。
  以他世袭一等侯的身份,他本不该本不会来这样一个地方的,可是偏偏他却来
了。
  因为他喜欢。
  这也是他的一个秘密,一个也叫他痛苦的秘密。

  他喜欢穿随便的衣服,随便什么样的质料和样式,只要他穿着舒服,甚至赤膊敞
胸也无妨。
  他喜欢喝那种几文钱一斤的烧刀子,一下肚仿佛就燃起一团火。
  他喜欢呆在那些人迹繁杂的市井间,和那些走夫贩卒、小民百姓一起说话谈笑,
他才觉得温暖充实。
  他喜欢真实的生活,想笑便笑,想闹便闹,冲动时一干到底,累了甚至可以随便
往地上一躺。
  可是他偏偏不能这样做。
  因为他是狄杀,是狄青麟的儿子,世袭的一等侯。
  他以后必须要过一种风花雪月、笙歌弦舞、锦衣玉食、醇酒美人的生活。
  他必须穿最好的衣、坐最好的车、喝最好的酒、要最好的女人。
  他的衣服必须永远华丽而干净,他的举止必须永远高贵而优雅,他永远要作出一
副冷静而骄傲的样子,一举一动都必须像一个十足的的一等候,江湖好汉心目中的狄
小侯爷。
  甚至连做事,也要按照他父亲当年的标准作风。
  他虽然也曾努力会去做,甚至也好象可以做得很成功,他虽然骗得过别人,却无
法骗得自己。
  --你做的什么事情又能骗得过自己呢?
  他知道他也许会成功地演好狄麟的儿子这个角色,却绝对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一
等侯,就象一个暴发户永远不能具有世家子弟身上的那种大家气质。
  他别扭、他无奈、他痛苦。
  他却不得不努力去扮演这个角色。
  他甚至没有选择的余地。
  有些事情你明明不愿去做,却偏偏非去做不可,这岂非也是人生的一种悲剧?
  也许,这就是命运。

  谁也不能抗拒命运的安排。
  面对命运强大的力量,你所能做的一切就是按照命运的指示去生活。
  你不能企求改变什么,因为每一种改变都将使你更加不如意,更加痛苦。
  小面摊已经收了,客人已散去。
  人生岂不是也是这样?聚聚散散、散散聚聚,你一生中所有的悲欢离合都早已由
命运给你安排好了。
  狄杀慢慢地走在寂静而漆黑的长街。
  上天既然安排他和杨爱相遇,他就来到了济南,准备完成上天交给他的生的任务
--生,有时确实也是一种任务。
  只是,有时相见争如不见。
  夜风凄凄,吹散了浓雾,吹乱了星光,将狄杀的心得很乱。
  他的心里充满了疑问和一些他也说不清的东西。
  他刚才确实到杨爱那儿去了,他虽没有看见杨爱,却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他没有想到出手相助他的会是杨爱。
  但当知道后,却又觉得一点也不奇怪,仿佛这本是合乎情理,非常自然的事。
  也许他和杨爱之间除了与生俱来的仇恨之外,的确还有另外一种很神秘的感情存
在。
  也许就是花溅泪说的那样--像兄弟一样的仇敌。
  倘非他不姓狄,杨爱不姓杨,也许他们会成为好朋友--亲如兄弟的好朋友在,
这个问题狄杀却不敢想,也不愿想。
  既然命中注定他是狄青麟的儿子,他就必须杀了杨铮的儿子为他父亲报仇。
  父仇子报,而仇恨是必须用血才能洗得去的。
  他找杨爱报仇,王恨和花溅泪同样也找他报仇,也许他们下一代的命运还是被仇
恨主宰。
  想起花溅泪,狄杀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她说的那段话。”……我们的确还不想
死,因为我们虽然也应该对死去的人负责,但我们更应该对活着的人负责,对我们自
己负责。更何况他爱我,我爱他,我们还没有好好爱过、生活过,我们为什么要让上
辈的仇恨来葬送我们的一切,葬送我们的爱呢?”
狄杀摇了摇头,慢慢叹了口气--他好像已经越来越喜欢叹气了,特别是在他心烦的
时候,在他想不通的时候。
  也许,这就是他刚才忽然离开杨爱那儿的原因,他忽然发现有些问题似乎还要好
好想一下才对。
  后半夜有风,寒意加重,狄杀慢慢走进“全顺客栈“的大门,上了楼梯,找到自
己那间客房。
  狄杀轻轻推开门,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身体忽然绷紧。
  黑暗中虽然看不见什么,他却感觉到已经有了什么改变。
  狄杀轻轻喝问:“是谁?”“我。”黑暗中传来一声轻柔的回答。
  狄杀忽然完全放松,就像一个久航的水手,终于看到了岸,他悠悠地叹了口气,
声音就像解冻的春水:
  “你何苦来?”
  “我又怎能不来?”低柔的声音里充满了幽怨和一丝激动:“你知不知道你这几
天就像一匹不停奔驰的马,一张绷紧的弓,你若不能放松自己,你凭什么去对付杨
爱,凭什么给你父亲报仇?”
狄杀不说话了,他转过身轻轻把门关上,就将这深夜的寒意轻轻关在了门外。
  高手相争,紧张无疑是一个非常愚蠢、愚蠢得甚至让你送掉性命的错误。
  而女人,岂非正是一种最好解除紧张的方法?
  这的确是一种最古老最原始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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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2-4-12 20:19:35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武侠小说《第八种武器》

第四章 寂寞非无名
第一节
  名,是什么?
  名的意思多半就是有很多人认识你、知道你。
  这些人中有的敬重你,仰慕你,有的仇恨你、嫉妒你,当然也有知道你而对你漠
然置之的。
  古往今来,无数英雄豪杰、贤才志士,不惜奋斗一生,流血流汗,以换取一世之
英名,百代之流芳。
  前辈名侠中,像李寻欢、沈浪、铁中棠,他们一生中,用他们卓越的才能,伟大
的人格,铸造了他们不朽的英名。
  可是谁又想得到他们一生中所受的磨难,经历的曲折坎坷,谁又能明白他们那种
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情怀呢?那名的背后,却原来只有寂寞,黑色的寂寞呢?
  就像爬山一样,当你仰望山顶时,会满怀热情地向上攀登,而当你终于历尽艰
苦,真正达到山顶时,却忽然发现除了自己以外,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
  甚至连你心中也仿佛是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你什么也没有得到,你唯一得到的
只有寂寞,那无边的寂寞,那无法解除地寂寞。
  可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明白这个道理呢?以有什么能阻止世人对名的狂热追求
呢?名利动人心,名尚且在利之前。
  所以世人仍孜孜以求,梦想一夜成名,天下皆知。

  五月十四。睛。
  黑暗无论多么深沉,光明迟早还是要来的;酣睡无论多么甜蜜,也迟早会醒来
的。
  清晨的空气新鲜清爽,狄杀坐在窗子边,冷冷地看着顺老板手上托盘中的一大堆
拜贴。
  顺老板就是“全顺客栈“的老板,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中等身材,白胖的
圆脸上总是带着讨好的谄笑。他干这行已经二十多年了,从一个店伙到自己做老板,
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他有时想起,连自己都很佩服自己。
  这固然要靠运气,但却也靠本事,顺老板二十几年来练成的最大本事就是有双锐
眼,无论什么人,他只要看你一眼,就能将你的身份来历猜个八九不离十。
  可是昨天傍晚来的这个客人,顺老板却觉得怎么也捉摸不透。
  这个人虽然穿的是一件很普通不过的雪白衣袍,也没有随从听差,可是那神情举
止,却仿佛如一个世袭的一等侯爷,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骄傲和高贵。
  他虽然对他很有礼,甚至比一个秀才还要斯文,可顺老板却总觉得有种无法形容
的压力,叫人喘不过气来。
  他显然是第一次到济南来,却又仿佛对这里一点也不陌生,就像一个游子回到日
思夜想、盼望已久的故乡。
  他虽然不过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而已,可是那眼中的沧桑与落寞却仿佛一个八
十岁的老人。
  他既不像串亲走友的访客,也不像游山玩水的雅士,更不像重利轻义的商贾、舞
刀弄枪的江湖中人,他甚至不像顺老板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人,顺老板无法知道他是
干什么的。
  他唯一看得出来的就是,这个客人很有钱。
  他一出手就是一大锭银子--对于开店的来说和做妓女的一样,只要有银子就足
够了。
  他也不是个很难侍候的客人。他本要将二楼上房统统包下,结果因为有人已经住
下,他也就算了,就住了最边上的一间。
  至到今天早上,顺老板才知道,这个客人的确不是非常人。

  狄杀顺手从一大堆拜贴中抽了一张。
  “魏书碑,名字倒不错。”
  “名字不错,人也不错。”顺老板赶紧接过话头:“他祖父曾做过御史,是个世
家子弟,而且,据说他还向华山清风道长学过一手好剑法,江湖上有个名头叫'仙人
剑'。”
  “那这个曾长平呢?”
  “‘长平枪,枪平长,四夷宾服枪中王’,他是城南长平镖局的总镖头,昔年保
镖出关,曾以五十一路长平枪法荡平一十七路悍匪,名头和武功都端是不弱。”顺老
板知道的倒不少。
  “金天羽?”
  “这个人是城西吉祥赌馆的老板,七年前从关外来,把吉祥赌馆从豺子头单竹豪
手中蠃过来,干脆就不走了,自己做了老板,据说他是关外落日马场金大老板的侄
子,不然也不敢惹单竹豪了。”
  “英雄?恐怕全天下再也没有比这个名字更响亮的名字了。”
  “……”
  “顾三省?”
  “……”
  狄杀嘴角露出一丝淡淡地讥笑:“是不是济南城里所有的英雄好汉都来了?”
  顺老板想了想道:“大概也差不多吧。”
  狄杀叹了口气:“这些人既不认识我,他也不认识他们,”他再叹了口气:“我
又不是什么绝色佳人,又没有富甲天下的财富,他们为什么一大早就巴巴地赶来拜访
于我?”
  狄杀确定越来越喜欢叹气了。
  顺老板眨了眨眼睛,忽然道:“也许这原因我却知道。”
  狄杀道:“你知道?是什么?”
  顺老板望着狄杀,微笑着说:“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已经是个大名人。”
  狄杀诧道:“大名人,什么大名人?”
  顺老板依然微笑:“我虽然不是个武林中人,却也知道这世上能够在举手间杀掉
中原二义的人,恐怕还没有几个。”
  狄杀不说话了。
  --当一个人猛然发现自己成了大名人时,他会有什么感想?
  也许很愉快,很得意,因为这本是他日思夜萦的结果,现在一旦得到,他当然觉
得不可一世,骄横万状。
  也许很焦急,很不安,就像自己猛然成了一只杂耍班的猴子,被装进了笼子让大
家来看,盯着说。
  狄杀却只觉得很烦,他本讨厌名,就像他讨厌利一样。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命运既然要叫他出名他就无法选择,而且,这一切也许
本就是他故意造成的。
  更何况,也许他从生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了要当一个名人,要受众人景
仰,因为他是狄杀,也世袭一等侯狄小侯爷。
  狄杀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寂寞非无名。

  以前有一个寓言说的是有只狐狸叫老虎跟在它后面走,结果森林中所有的野兽都
仿佛害怕它,这虽然只是个寓言故事,但能想出这个人,一定是个天才。
  有些人虽然连狐狸也不如,却总想和老虎扯上点什么关系,就像一个被老爷吆
喝:“滚开“的叫花子,自认为老爷总算对他说了一句话,而自觉比其他叫花子高出
一筹,其实,他依然不过是一个叫花子。
  “全顺客栈“不是济南城里最大的最好的客栈,招牌却很老,平时生意也不错,
但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一大清早就已经来了许多人,个个衣着华丽,派头很大,却不是来住店的,都在
大厅坐着,相互间仿佛都很热络,喝着茶,说着话。
  “老弟,昨晚你在哪儿消遣?”
  “在金大老板的场子里和一个关外来的参客赌了几手,后来又和胡飞到如意楼喝
花酒去了。”
  “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
  “你知不知道昨晚英雄楼发生了什么事?”
  “略知一二,却不甚清楚,所以还要请兄长指教。”问话的青衣老者,便是长平
镖局的总镖头长平枪曾长平,答话的魁梧大汉却是“英雄武馆“的馆主英雄。
  曾长平见对方不知,得意起来,摇头晃脑开始卖弄:“老弟啊,枉你名作英雄,
却不知昨天英雄楼来了一位真正的少年英雄,少年英雄啊!”
  英雄心中嘀咕:难道我便是假的英雄不成?却也只好问道:“噢,那是谁呢?是
江湖五少年的哪一位来了吗?”
  “不是,不是,”曾长平连连摇头:“中原三义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只是其中老三顾自雄前天已栽在杨爱手下。”
  “对了,中原三义只剩下中原二义了。”
  “是柳霜剑和风叶刀来了吗?”
  “对了。”
  “可是他们既不是少年,又是两个人啊?”
  “他们当然不是少年英雄,他们是来找杨爱报仇的。”
  “找到杨爱了吗?”曾长平长叹了一声:“只可惜连杨爱也没有到,就栽了。”
  “栽在谁手下?”英雄显然大为吃惊。
  “是一个叫狄杀的年轻人。”接口的是城北白马银枪李五公子。
  “听说典秋毫也是栽在他手下。”插话的是少林俗家弟子百步神拳汪伏虎。
  “顾兄,典秋毫不是你的结义兄弟吗?”曾长平向旁边桌子上一个中年文士招
呼。
  “狗屁结义兄弟,我早就看出这家伙心存二心,已经与他断袍绝义了。”顾三省
切齿恨声道。他虽号为剑胆琴心,说出的话却粗俗不堪。
  “也是,这种人还是少结交为好。”曾长平捋着颌下一缕胡须,点头道:“所谓
交友要慎便是这个道理。而今江湖上欺名盗世之徒甚多,我已多年不见狄杀这样的少
年英雄了,今日得见,真是大慰平生,大慰平生。”
  “听说狄杀还是当年江湖中第一风流侠少狄青麟的儿子。”李五公子淡淡道。
  “噢,那更值得我们一交了。”
  “是啊,这样的少年英雄不交还交谁呢?”
  “所以我一大早就赶来了。”
  “只是狄公子怎么还不出来呢?莫非……”
  “你慌啥,人家狄公子世袭一等侯,贵客来访,他难道不准备一下?”
  “喔。”
  “哈哈哈哈!”一阵洪亮笑声忽然响起。
  大厅角落一张桌子上独坐着一个身材魁梧。鹳骨高耸,面如淡金,目光锐利如鹰
鸷的中年大汉。他身后却一动不动地站着三个人。
  中年大汉本是一直默不作声地听他们谈话,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道:“他妈
的真是不知羞耻,笑煞我了,笑煞我了。”
  众人脸色都变了,有人忍不住就要发话,中年大汉身后一位青衣文士却已抢了出
来。
  一个店伙子用一个乌木托盘托着四个白瓷碟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大厅,他忽然看
见一大片水帘似的白光一闪即没,他手中的托盘忽然变成一堆碎木,他还来不及惊
呼,就看见中年大汉身作的一位锦衣老者伸手一引,四个碟子竟慢慢飞到中年汉子面
前的桌子上。
  众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却没有人出声。
  这些人都是老江湖了,老江湖的意思,很多时候就是老滑头。
  何况他们都已看出这个人绝不是个普通人物。单不论他那份豪迈狂放,目中无人
的气势和停渊屹岳,傲视群雄的模样,就凭刚才那青衣文士的快刀和锦衣老者的气
功,就叫他们自叹不如了。
  多陪笑脸,少惹是非,老江湖自有老江湖的一套。
  幸好这时顺老板出来了。
  只是顺老板带给大家的却不是一个好消息。
  “狄公子身体不便,不能见客。”大家愣了一下,便纷纷嚷开了。
  “怎么可能呢?狄公子昨晚又没受伤!”
  “顺老板你是不是没有把我们介绍清楚?”
  “今天我们一定要见狄公子的,顺老板你再去传达。”
  “……”
  “………”

  狄杀默默地站在窗前。
  阳光刚出,给窗外的景色抹上一抹酥红。
  “那些人不他走,非要见到公子不可。”顺老板看着狄杀,有些不解。这些人都
是济南城里有钱,有势,各霸一方的人物,不知道他为什么连见都不愿见一见这些
人。
  “我从不愿意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做无用的事情。”狄杀转过身看着顺老板,仿佛
看出了他的疑惑。
  “而且,我不愿见他们,就像你不愿去面对一群抢骨头的野狗。”
  “抢肉骨头的野狗?”
  “是的。”狄杀脸上露出讥消之色:“我就是他们的肉骨头。”
  顺老板忽然笑了,道:“我也不愿看见他们,可是我却担心?”
  狄杀道:“担心什么?”顺老板叹了口气:“我担心他们呆久了,会在我的屋里
拉下一大堆狗屡。”
  狄杀忽然大笑,他笑得很僵硬,因为他不习惯大笑。
  他拍着顺老板的肩头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你说话?”
  顺老板道:“不知道。”
  狄杀道:“因为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很有趣的人。”
  顺老板也笑了,停了一会儿又道:“那公子难道今天一天都不出去了?”
  狄杀沉呤未答。
  顺老板忽然做出一副很神秘的样子问道:“公子你知不知道老虎和屎克郎的故
事?”
  狄杀道:“我不知道。”
  顺老板道:“屎克郎看见老虎威猛英武,便想和老虎交朋友,老虎当然不答
应。”
  狄杀道:“那又怎么样?”
  顺老板道:“屎克郎于是很生气,搬了很多大粪球堆在老虎洞口,要老虎答应和
它交朋友。”
  狄杀道:“那老虎怎么办?”
  顺老板道:“老虎当然不屑于和屎克郎计较,老虎便从山洞的另一个洞口出去
了。”
  狄杀自光闪动,环顾四周,忽然道:“你以前看见过老虎跳窗子没有?”
  顺老板微笑道:“没有看见过。”
  狄杀淡淡道:“那你现在可以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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