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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7-7 20:3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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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故事]男吊 作者:黄畅
(4)
小冬子的爹是被吊死鬼"掠"去的。小冬子的爹现在也成了吊死鬼。戏班里的人背地里都这么说。可小冬子不明白,他明明看着爹躺在床上-----爹被人打得走不动了,只能躺在床上和他说了几句话就闭上了眼睛,爹还流下两行泪。哪有什么吊死鬼来找过他,他也不是什么吊死鬼,他只是男吊。小冬子倒是觉得他们说的那个"阴间"里也许也有戏班,也有男吊这出戏,爹依然可以演戏。
夜深了,小冬子紧挨着爹的遗物坐在床头,那是一个大箱子。一天里他只有这个时间才有点自由,才能歇口气。因为他得给戏班和戏班里的每一个人打杂,从后台一直打到卧室,从厨房一直打到厕所,从白天打到深夜。那样,他才有饭吃。当然,小冬子一边打杂,一边也挨打。小冬子真不想呆在这个地方,可他也真的不知道能往哪里去。他一会儿瞧瞧窗外的天空,一会儿瞧瞧箱子。箱子里有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裤,和那套素白的男吊戏服,还有,那条丈长的白绫缠绕着冷的月光和空气。
娘的形象早已忘记,小冬子只好想着爹。戏台上的白影,床上的枯枝一样的手,落在枕头上的两行泪。他已经14岁了,白影在他心目中的印象或者感觉已和9岁时大不相同了。他知道爹并不是从来就演男吊的,爹曾经是戏班里的第一文武生,唱做念打样样出彩。后来,爹嗓子突然失声了,只能发出男吊出场时的那种呜咽。爹只能做个跑龙套,挣的钱很少。爹要养小冬子,爹只好演男吊,那样能多挣一点钱。小冬子随着爹在戏班里长大,他喜欢唱戏,常偷偷的学。他最爱看爹演的戏,爹演男吊,他也喜欢上了男吊。他曾经偷偷穿上爹的戏服在院子里走起那种奇怪的步子,他觉得自己踏着空气走动,成了飘在空中的白影。爹看见了,狠狠打了他一顿,他再没敢动那戏服,直到有一天,爹被打得浑身是血,躺在床上闭了眼。
月光从窗口漏下来,落在白色的戏服和白绫上。小冬子想起爹身上穿的那套,原本也是素白的,后来被血染成红色。他对着黑暗中的一片素白出神,仿佛置身戏台,月光暗淡,白影憧憧,又仿佛站在爹的面前,灯光染着血迹,他拉着枯枝一样的手。小冬子依着箱子睡着了,又醒了,他揉着湿润的眼睛对自己说"我哭了?我已经答应爹了,我不做男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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